腊月二十三,小年。
承天殿后的御书房内,奏折堆积如山。
各地年关述职的文书,雪片般涌来。
云州报雪灾,需拨粮赈济。
漳州奏河道淤塞,请款疏浚。
边关急报,大渊骑兵又犯境三次,虽被击退,但摩擦日频。
另有密报,战神殿的探子,近日在西北三州活动频繁,似在测绘地形。
林婉儿坐在御案后,一份份批阅。
朱笔提起,落下。
“准。”
“拨粮五万石,命知府亲督放,若有克扣,严惩不贷。”
“河道款从州库先支,开春后户部复核。”
“边关增哨,遇敌即击,不必请示。”
……
字迹工整,决策果断。
但若细看,便能现她握笔的手,指节微微白。
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
正值月事。
腹痛如绞,一阵阵袭来。
华佗前日来看过,开了方子,宫女按时煎药送来。
那药能缓解一二,却除不了根。
更磨人的是情绪。
格外敏感。
看奏折上“万家团圆”“盛世同庆”之类的字眼,心头便泛起细密的酸涩。
批到某州豪强抵制新政、殴伤税吏的案子,怒火倏地窜起,又强行压下去。
她知道,狄仁杰和包拯已分赴各地,处置这些事。
可报上来的案子,一日多过一日。
旧势力不甘,新秩序未固。
这帝国看着鲜花着锦,底下暗流从未停歇。
傍晚,九玄使团又递帖子。
请帝凰赴宴,说是“小年雅集”。
林婉儿揉了揉眉心。
“回话,朕身体不适,让上官婉儿代朕赴宴,礼物加厚三成。”
宫女应声退下。
她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
腹痛未减。
心中那点烦躁,却如野草蔓延。
想家。
不是天佑城这座皇宫。
是地球那个小小的家。
八十平米的老房子,客厅窗户对着小区花园。
每年这个时候,母亲该在厨房拌三鲜馅了——虾仁、猪肉、韭菜,比例永远是她琢磨半天的“秘方”。
父亲拿着透明胶,在客厅贴倒福字,总贴不正,母亲要念叨半天。
弟弟该抢电视遥控器了,非要看跨年晚会,而她只想追剧。
……
那些画面,清晰得刺痛。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抬手抹去,却越抹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