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皇宫。
监国太子,年仅十六岁的宇文琅,坐在本该属于他父亲的龙椅上,手足无措。
他面前,是吵成一锅粥的朝堂。
主和派大臣们涕泪横流,联名上书的奏章堆满了御案:
“殿下!北线惨败,陛下生死未卜!西线全军覆没,白袍贼寇已逼近河洛!如今之势,如累卵之危!当遣使节,前往宁都,向那林婉儿乞和!哪怕割让北境数州,赔付巨款,也要先稳住局面,保住国本啊!”
主战派的官员数量已寥寥无几,且个个面色惨白,嗫嚅着不敢再言“死战”。
最大的主战派领袖太师,随陛下北征,如今音讯全无,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太子看着下方争吵不休的臣子,又看看御案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战报,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
割地?赔款?
那岂不是将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人?
可不这么做,河洛一失,天启就是瓮中之鳖……
“殿下!殿下!不好了!”
一名宦官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尖利颤抖:
“南城……南城暴民冲击官仓!守军弹压不住,已经……已经见血了!暴民越来越多,快要冲垮街垒了!”
朝堂瞬间死寂。
连主和派大臣们都哑了火,脸上血色尽褪。
内乱,终于也烧到了都城。
太子宇文琅呆呆地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一片慌乱惊恐的臣子,看着殿外隐隐传来的喧嚣和哭喊,只觉得那把冰冷的龙椅,此刻竟像烧红的铁板,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诸卿……诸卿救朕……救救云煌啊……”
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无助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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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珍珠群岛锚地。
海风带着咸腥气息,吹拂着“破浪号”铁甲舰冰冷的船体。
甲板上,正在进行一场简短的受降仪式。
三十艘投降的大渊战舰,被解除武装后,依次驶入指定锚地。八千余名大渊水兵俘虏,在宁国水师士兵的看守下,排列在几艘较大的运输船上,目光呆滞,神情惶恐。
郑和并未苛待他们。
饮食、饮水按时供应,重伤者得到了军医的救治。
他甚至允许部分俘虏代表,在严密监视下,登上“破浪号”参观——当然,仅限于上层甲板和部分无关紧要的舱室。
即便如此,已足够震撼。
俘虏们抚摸着冰冷坚硬的钢铁船壳,仰望着那粗壮狰狞的炮管,看着船舱内整洁到不可思议的布局和那些他们完全看不懂的仪表、管道……
最后一点反抗或侥幸的心思,也彻底熄灭了。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造物。
跟这样的怪物作战,不是勇敢,是愚蠢。
郑和站在舰桥,看着下方那些面如土色的俘虏,对身旁副官道:
“挑选两百名伤势较轻、看起来机灵些的俘虏,给予足量饮食,放他们回去。”
副官领命,又问道:
“总督,可要让他们带话?”
郑和望向西方,大渊本土的方向,淡淡道:
“就告诉他们皇帝:”
“海疆至此为界。此界以东,为我天命海域。”
“越界者,勿谓言之不预。”
“沉”字未出口,但冰冷的海风,已将那未尽之意,吹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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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都。林府承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