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骨的心脏狂跳起来。
是希望?还是另一重陷阱?
他迅扫视身边的同伴。二十三个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伤痕累累,眼神里交织着恐惧和最后一点求生的渴望。
不能硬碰。
但……或许有机会。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迅成形。
他想起了逃出矿场前,那个喝醉了酒的监工头目炫耀般的话:“……等把这批‘饵料’撒出去,引来宁国的船……嘿嘿,军功少不了……”
饵料。
他们这些逃出来的矿工,甚至可能包括那些被故意放走的云煌流民,都是“饵料”。
目的,就是引诱宁国舰队靠近海岸,进入大渊水师预设的伏击圈。
王铁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回头,看向人群最后面。
那里,两个半大的孩子紧紧靠在一起,脸色惨白。他们是矿上“杂役区”的孩子,父母早就死了,平时干些搬运碎石的杂活,这次也被他们顺手带了出来。其中一个孩子的腿上,还带着被监工烫伤的溃烂伤口,用破布胡乱包着,隐约可见脓血。
不能让孩子们再落入虎口。
哪怕……自己可能也只是一枚棋子。
王铁骨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做出了决定。
他让大部分同伴藏在礁石后面,只带了两个看起来最凄惨、伤势最重的同伴,还有那两个孩子,踉跄着走向海滩。
同时,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烧黑的木炭——这是他们生火留下的——又撕下自己一片破衣襟。
他跪在沙滩上,就着微弱的星光,用炭块在布片上飞快地画着。
粗糙的线条,勾勒出海岸地形,标注出几个重要的隘口、军营、以及……他认为可能的大渊伏兵船只藏匿点。
这是他八年矿工生涯中,偶尔被押送转移时,凭借惊人记忆力和方向感,零碎记下的西海岸布防印象。
画完,他将布片仔细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举起双手,用尽力气,朝着越来越近的宁国舰队呼喊:
“救命!救救孩子!我们是逃出来的……有大渊的布防图!献给将军!只求一条活路!”
他的呼喊在寂静的海湾回荡。
宁国舰队最前方那艘体型修长的快船上,灯火通明。
郑和站在舰桥,远镜早已锁定了海滩上那几个蹒跚的身影。
“提督,是流民?喊话献图。”身旁副将低声道。
戚继光按着刀柄,目光锐利:“小心有诈。大渊惯用这等伎俩。”
郑和没有放下远镜,声音平静:
“图,或许是饵。人,尤其是孩子,未必全是戏。”
他沉吟片刻,下令:
“放一艘小艇下去,接他们上船。隔离讯问,仔细搜身。舰队保持戒备,炮口对准海岸可能藏匿区域。”
命令迅执行。
王铁骨和两个孩子被接上船,另外两个重伤同伴则被安置在另一艘船上。
一上船,他们就被分开。
王铁骨被带到一间狭窄的舱室,两名面无表情的水师军官开始讯问。
他交出那张炭笔画的地图,语无伦次地讲述着矿难的惨状、逃亡的艰辛,以及愿意用这幅图换取庇护的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