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快走吧,路上小心,尽量走小路,避开官兵。”
他顿了顿,似乎无意般提了一句:
“听说往东三十里的黑风隘,守军这两天为了争抢一批过路的‘孝敬’,自己人打起来了,闹得挺凶,估计顾不上盘查。你们要是脚程快,或许能捡个漏。”
说完,不再多言,招呼伙计,赶着骡车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周大耳捧着那袋沉甸甸的炒面,望着商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中饿得直咽口水的丫丫,一咬牙:
“走!听恩人的!”
他们绕向黑风隘。
果然,隘口处一片混乱,两拨官兵正在对峙叫骂,甚至动了刀枪,根本无人理会零星逃荒的百姓。
周大耳一家低着头,混在几个同样南逃的流民中,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最危险的一道关卡。
炒面不多,但掺着雪水,每天吃一点,竟也支撑着他们挨到了边境。
当那条并不宽阔、但已然解冻、潺潺流淌的界河出现在眼前时,周大耳几乎虚脱。
河对岸,依稀可见宁国的田地屋舍。
而河边,确实搭着几个草棚,棚前飘着炊烟,棚檐下挂着木牌,隐约可见“招抚”、“抚民”等字样。
希望,像冰封河面下的一缕暖流,微弱,却真实。
走过简易的木桥。
踏上宁国的土地。
周大耳脚步有些飘。
草棚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都是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逃难者。
棚子里,有吏员在登记,声音平和。
旁边,架着几口大铁锅,热气腾腾,粥香混合着一种奇异的肉香飘散,让饥肠辘辘的人们忍不住频频张望。
轮到周大耳一家。
登记吏员问着同样的问题,记录着。
当问到“有何手艺特长”时,周大耳愣了一下,讷讷道:
“小……小人以前在老家,给财主家放过马,也帮着驯过烈性子的牲口……”
吏员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在簿册上特意多写了几笔,还做了个标记。
“会驯马?好。先去那边领粥,让孩子去旁边医棚看看手。你们的安置,稍后会有人专门安排。”
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周大耳心头莫名一安。
领到的粥,出乎意料的稠。
不仅有大米、杂粮,竟然真的掺着细碎的肉糜和菜叶!热乎乎一大碗,捧在手里,烫得掌心疼,却舍不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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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被刘氏带到旁边的医棚。
一个穿着干净布袍、戴着口罩的医官,小心地检查丫丫手上、脸上冻出的紫黑色疮口。动作轻柔,涂抹药膏时,还低声安抚着吓坏的孩子。
“冻得厉害,但还好没烂到骨头。按时涂药,别碰冷水,能好。”
医官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