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儿小手指着窗外:“哥哥上山去了,说是去找吃的。”
话音刚落,院中便传来一阵拖沓又沉重的脚步声。
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槿儿眼睛一亮:“哥哥回来了。”
可那脚步缓缓行至屋外,却徘徊不前,迟迟不肯踏入屋内。
槿儿仰着小脑袋,纳闷问道:“阿姐,哥哥为什么不进来?”
“走,咱们去瞧瞧。”叶云遥穿好外衣,给槿儿也把身上的薄袄子扯好,抱着她下地。
二人各自穿好布鞋,牵手走出东厢房,穿过空荡荡的堂屋,抬手推开了屋门。
-
九岁的叶山,黑黑瘦瘦,一身泥土。
他手里提着一篮野菜,脚边堆放着一捆干柴,孤零零立在门前,耷拉着脑袋,正默默落泪。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慌忙转过身,抬手抹脸。
槿儿快步跑上前,拉住他的手,仰着小脸,担忧地望着他:“哥哥,你怎么哭了?”
叶山强装镇定,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不妨事,只是迷了眼睛。阿姐醒了吗,高烧可退了?”
叶云遥缓步走上前,轻声唤了一句:“小山。”
叶山一惊,猛然转头,语气焦急:“阿姐?你怎的下地了?快回去躺着。”
槿儿轻轻晃着他的手,高兴地说:“哥哥,阿姐的病好啦。”
“真的?”叶山一喜,随手将菜筐搁在地上,快步走上前,细细打量叶云遥。
见她气色与精神果真好转不少,他紧绷的小脸终于舒展,露出了真心的笑:“太好了,阿姐你总算活过来了。”
这话,叶云遥没接。
她抬手,在小少年头上揉了揉,摸到他头上一个大包,顿时皱起眉头:“怎么弄的?”
叶山疼得暗暗龇牙,却强装不在意,嘿嘿笑道:“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的,不碍事。”
槿儿小脚一跺,气呼呼开口:“肯定又是叶贵打的,对不对?”
叶山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默默垂下了脑袋,没再辩解。
叶云遥面色一沉,眼底满是心疼。
叶贵她知道,叶大伯家那最小的儿子,从小被家里惯得无法无天,不像个人样。
想来是今早小山去叶老大家借米时,被叶贵给打了。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她恨不得立刻找上门去,替小山讨回公道。
奈何她大病初愈,浑身乏力,实在没力气吵架,更别说与人动手了。
但小山头上这个包,她记住了。
总有一天,她会讨回来的。
她平复怒火,柔声问道:“可还疼?”
叶山想到清早受辱挨打的那一幕,心底满是委屈与愤懑,内心深处翻涌着一个冲动的念头,恨不得夜里去放上一把火,与那些人一起烧死算了。
可爹爹临走前紧紧攥着他的手反复叮嘱,说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得撑起门户,守住这个家,护好阿姐与槿儿,万万不能做出让她们伤心难过的事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疼,一点儿不疼,我皮实着呢。”
两个孩子,一个强撑着说不饿,一个咬着牙说不疼,懂事得让叶云遥心头发软,鼻子发酸。
但她不想戳破孩子们善意的逞强与伪装,便不再追问。
她慢慢蹲下身,凑近菜篮,好奇地问道:“这都采了些什么好东西回来?”
见阿姐没有揪着他头上的大包继续追问,叶山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凑上前来,一边往外拿,一边回道:“我在山边掰了些野山笋,还薅了些荠菜,又捡了些柴,我怕你们等得着急,没敢往山里走。”
叶云遥看着那嫩生生的野山笋和荠菜,笑着夸道:“小山真厉害,这些足够咱们吃一顿饱的了。”
说罢,提起那捆野山笋还有荠菜,站起身,语气故作轻快:“走,咱们做饭去。”
叶山低下头,小脸涨得通红:“阿姐,家里没米了,我没用,没借来。”
叶云遥把野山笋和荠菜递给槿儿抱着,伸手拍拍叶山肩膀:“没借来就没借来,阿姐来想办法。”
叶山点点头:“好。”
叶云遥微微弯下腰,平视着叶山,“抬起头来。”
叶山抬头,二人对视。
叶云遥语气郑重:“叶山,你是天底下最能干的小伙子,往后不许再说自己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