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眼角那颗痣滑到她的眼镜上,又从眼镜滑到她的刘海。
他想透过那层厚重的镜片看清底下那双眼睛的颜色。
可镜片太厚了,反光太严重,什么都看不到。
“没什么。”
江曜收回视线,端起那杯黑咖啡一饮而尽。
咖啡已经凉了,苦味更重,涩得苦。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是不太清醒了。
一颗痣而已。
位置差不多的痣多了去了,总不能因为一颗痣就去怀疑。
可他又忍不住去想。
如果时知缈摘下眼镜,把刘海掀起来,似乎有那么几分相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曜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一定是想人想疯了,才会把陆景琛的女朋友和梦里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陆景琛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管好你的眼睛。”
江曜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散:“看看都不行?”
“管不住就把眼睛挖了。”陆景琛的回答干脆利落。
江曜嗤了一声,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两个人之间的互动。
陆景琛把自己盘子里的培根夹到时知缈盘子里,时知缈头都没抬,叉起来就吃,动作自然。
陆景琛看着她吃,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江曜觉得那个笑容刺眼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刺眼。
反正就是刺眼。
他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走了。”
陆景琛连眼皮都没抬:“不送。”
江曜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时知缈。
她还低着头吃东西,长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一小截下颌线白皙流畅。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
鞋踩在地板上,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玄关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偏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卧室的门开着,床上被子凌乱,枕头上有明显的凹陷,是昨晚有人睡过的痕迹。
床单是深灰色的,衬得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白色织物格外显眼。
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女式的。
江曜收回视线,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又灭了。
时知缈抬起头,往玄关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看到一个红色的丝消失在门缝里,然后门就关上了。
“他这就走了?”她问。
“嗯。”陆景琛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眼瞳落在她脸上,“不用管他,他就那样。”
“哪样?”
“情绪不稳定。”陆景琛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想一出是一出,今天在你面前笑,明天就能翻脸不认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离他远点。”
时知缈“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低下头,继续吃盘子里的培根。
煎得焦脆,边缘微微卷起,咬一口满嘴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