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有同理心的,胤禛一眼就瞧见了深陷绝望的妇人怀中一动不动的稚童,所以才有此问。
苍老妇人抬眼,满是悲怆的眸子在眼前男人的团龙服上停留了一瞬,仿若快要溺水的人终于看见了浮木。
她眼眸中迸射出希望却没敢抬眼看胤禛的脸,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怀里还紧紧的抱着那个三岁小儿:
“求您给伸冤!求您给我一家三十六口人伸冤!”
胤禛听不懂这儿的话,闻言看向了一边的沈遇,沈遇连忙用当地话一字一句的翻译了老妇人的说辞。
胤禛严肃了起来,吩咐跟着他的笔帖式?西林觉罗鄂临泰,那是他贝勒府专门负责?文书撰写、翻译、记录?的专职官员:
“细细过问,将她的诉状整理出来。”
“是,贝勒爷!”西林觉罗鄂临泰连忙应声,然后求助的看了一眼沈遇,沈遇点了点头,将那老妇人带到了几名侍卫刚刚搭建起来的‘鸣冤棚’中。
胤禛直起了身,眼神从老妇人身上脱离,看向周遭看热闹的百姓,朗声道:
“我乃圣上皇四子,四贝勒,奉旨意巡察江南冤狱。即刻起,七日内,凡江南各府有重大冤屈者,皆可前来申诉,本贝勒亲自接状。”
胤禛的话说的掷地有声,他的话也好懂,周遭民众都听懂了,一声声低呼炸在人群里。
“皇帝的四儿子!四贝勒?”
“乖乖隆的冬,这趟子有的官老爷要倒霉咯?!”
“那是当然,你没瞅见刚刚那两个倚在墙角斜眼窥探的衙役?这会儿都不见了,怕是回去报信了!”
“哎,还是你的眼尖。”
“不过我瞧着这位应该是真的,冒充皇子自己不要命了,九族的命也不要了?”
“说的有理,说的有理!”
……
胤禛转身,正要进‘鸣冤棚’中,一声凄厉的喊声叫住了他,胤禛皱眉转身,只见一个干瘦枯黑的男人扑上来要抱胤禛的衣角,却被两名侍卫死死扣住:
“贝勒爷,求您给草民作主,草民的一双弟妹先被知州程起周的小舅子掳掠,后被抛尸乱葬岗。
草民遍求无果,还被废了一条腿,装疯卖傻做乞丐,才能活了这三年,求您明察,为生者伸冤,给死者个公道!”
胤禛心一沉,这扬州知州不是一般的知州,一般不会从低级别知州直接升任,通常都是由京察一等的中央翰林院、六部高阶官员调任或是从?地方政绩突出的现任知州中选拔?。
京城的倒还好,可这个程起周恰恰是徽州籍出仕扬州地方官的代表之一。
扬州是两淮盐政的驻地,盐商富甲天下,这程起周即便本身不是出自盐商家族,也和扬州盐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确实是个棘手的案子。
心中虽这般想,面上胤禛依旧维持着威严,弯下腰认真的开口:
“本贝勒说了,今日在此,凡有冤屈,只管说来。有我在,便如你说的,为生者伸冤,给死者个公道!”
“好!”喝彩声不断,这位也被扶着去写状子,现场气氛倒是瞧着挺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