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来得很快。
曲靖跑得飞起,把人直接从被窝里拽出来,顾不上对方连声哀嚎,拖着就往回走。
闻鄀守在门口,见人到了,侧身让路,眼神扫过那大夫苍白的脸色,压低声音道:“手稳一些。”
大夫腿都在抖,却还是撑着进去了。
屋里,曲意绵还跪在原处,双手死死压着萧淮舟的伤口,血已经把她的袖口浸透,往下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点一点深色的印子。
她没动。
大夫上前,轻声说了句“姑娘,让我来”,她才像刚回过神,慢慢松开手,后退半步,垂眼看着自己掌心厚重的腥气,没说话。
萧淮舟已经昏过去了。
眉头却还皱着。
曲意绵盯着那道皱纹,心里某个地方闷闷地疼。
大夫施针、上药、包扎,忙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抹着额头的汗站起来。
“伤口崩裂,又有旧伤底子,失血不少。”他斟酌着措辞,“好生将养,不可再动。”
曲意绵点头。
大夫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多问,收拾药箱退出去了。
闻鄀送走人,回来时就见曲意绵坐在床边,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萧淮舟的脸。
曲靖在门口蹭了蹭,没进来,转身去外头守着了。
夜很深,灯火幽幽。
曲意绵伸手,极轻地把那道皱眉的纹路按平,指腹贴着他眉骨,悄悄说:“别皱眉,丑。”
萧淮舟没有回应。
她把手收回来,握成拳,放在膝上。
约摸是丑时过半,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重,却极突然。
曲意绵腾地站起,手已经摸到腰间匕。
闻鄀反应更快,已经闪身出门。
片刻后,又是一声——这次听清了,是人被什么重物砸中的声音,紧接着是短促的喘息。
曲意绵往门口退了一步,把自己挡在萧淮舟床前,眼神往黑暗里扫。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曲靖不见了。
她心里倏地一紧,刚要开口唤人,闻鄀已经从廊下急步回来,压低声音:“曲靖倒了,后颈,有人偷袭。”
“伤重不重?”
“活着,昏过去了。”
曲意绵眼神瞬间沉下去,却没有乱。
她侧耳听了听,院子里落针可闻,说:“来的是自己人。”
闻鄀愣了一下。
“外人不会只放倒曲靖,不进来。”曲意绵反手拔出匕,“是咱们这边出了问题。”
话音未落,廊下一道人影步子沉稳地走近,停在门槛外,没有遮掩,更没有出声——是萧淮舟的贴身护卫之一,葛昭。
他站在那里,表情空白,眼神比夜色还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