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老板领着他去了二楼的一间屋子。屋内狭小逼仄,扑面而来一股腥咸的海水味。
“客人知道规矩吧?”老板的竖瞳内又闪过探究之色,“夜里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能开窗子。”
“行了,”谢云川避开了这个问题,道,“你出去吧。”
待老板走后,谢云川才将赵如意安置在了榻上。
赵如意仍旧昏睡不醒,脸色却比先前更差了些。原本只是苍白,这时则又透出一种病态的嫣红。
谢云川伸手一探,果然觉他额头滚烫。而他到了此刻才发现,赵如意肩头濡湿一片,竟是被血水浸透了衣衫。只因他身着玄衣,颜色不显,这才叫人忽略了。
谢云川连忙解开赵如意的衣襟,一瞥之下,只见得一片雪白。他不禁转开了眼睛,待心跳稍稍平复,再度看过去时,见他肩头血肉模糊,伤口恶化得厉害。
这样骇人的伤,他这一路行来,竟连哼也没哼一声。
谢云川在自己怀中一阵翻找,好不容易找到几瓶伤药,却又对着那些瓶瓶罐罐怔了一下。
玄门的伤药,能治魔门宗主的伤吗?
赵如意又是被叶慎的魔刀所伤,伤口处理起来愈加棘手。像这等伤,原本就该好好养着才是,谁会似他这样,强行撕开空间缝隙,令自己伤上加伤。
但是想到赵如意的性情,谢云川又觉得,或许他正求之不得。
谢云川最后是在赵如意身上找到了伤药。他一边小心地抹上药膏,一边忍不住低语道:“自己伤成什么样都不在乎,甚至一心求死,这世上……没有让你牵挂的人吗?”
他想起在血月秘境中,浮念珠照见众人欲念。
唯独赵如意……
赵如意说:“他神魂俱灭,回不来的。”
他说出这番话时,神情何等平静,冷漠得无以复加。
他所求者,此生不复相见。
谢云川仔细处理好了赵如意的伤。他见赵如意的衣裳已被血染得不成样子,就想着,是不是给他换过一件?
好像一直都见赵宗主穿着玄色的衣裳,若是换成青色的,想必也很好看。
这个念头才刚浮现,谢云川就听见窗外传来了动静。
“笃笃笃。”
是有人叩击窗户的声音。
谢云川当然没去开窗,他只是守在床边,握紧了赵如意那柄乌木剑。
窗外的敲击声越来越急,后来甚至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声响,似乎有人正在挠着木板。见始终无人理会,这声音才渐渐消退了。
也不知妖市的夜晚是何光景?
谢云川虽然好奇,却并不打算一探究竟。他回身看向榻上,见赵如意睡得正熟,他呼吸绵长,只眉头一直紧皱着。
谢云川忍不住伸手抚过他的眉心。
他连在昏睡中时,也没有喊过一声痛。是因为身在魔门的缘故吧。
谢云川早听说过魔门的残忍手段,赵如意这等容色,又是在合欢宗那样的地方,可不知吃过多少苦头。
谢云川正这么想着,赵如意忽然抬手,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谢云川吃了一惊,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赵宗主……”
赵如意睁开了眼睛。但他的目光仍是茫然的,视线晃了几次,才终于落到谢云川的脸上。
谢云川不知如何形容他那副神气。
他眼中盛着水光,将落未落的样子,声音微哑的问道:“……是你吗?”
谢云川清楚知道,赵如意认错了人。
他于一片荒芜中,等待着一个绝对不会回来的人。
但是被他这样注视着,谁又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谢云川握牢赵如意的手,应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