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录一双黑眼珠咕噜咕噜地直转:“父皇,我想你。”
“咱俩都没见过,鬼才信。是谁教你说的?”季翃略显生硬地道。他讨厌宁馨儿以礼仪为借口,教孩子虚伪作假。
“母后。”季录不知隐瞒,“可是,可是,一见到父皇,我就很喜欢啊”季录说着,头就靠过来,贴着季翃的脸“波”地亲了一口。
哇,就这凉丝丝的一口,无比熨贴,一下牵动了季翃的心,他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备。
古连翘天生亲近小孩,看着季录,觉得煞是可爱。但看着宁馨儿走来,忙在季翃身后悄声道:“我就不在这儿看你们父子表演情深似海了。”又提高声量道:“皇上,请允许属下告辞,先回屋休整一番。”
季翃哂笑:“准了。”
“准什么准,难道不敢见我?”宁馨儿从前面房屋旁的小道走出来,步履姗姗,一露面就开口挑衅。
古连翘脑袋里马上涌现:“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的俗语。
初夏的高原,清晨依然凉飕飕的,宁馨儿披着大红丝绒披风,帽檐缀着白色狐皮毛,华丽而醒目。
季语先行蹲了蹲,算行过了礼:“见过皇后,您起来啦?”
“皇后找朕有事?”两年不见,季翃戒备心抽紧,冷冰冰地问道,连敷衍一下都不肯:“谁让你来的?”
古连翘心里连连叹气,这对皇家夫妻,真够可以的。这种关系,在现代,早崩了。
她知道,季翃是表面镇定,内心却在颤抖。毕竟,宁馨儿闹起来,他要考虑如何收场。
果然,宁馨儿杏眼倒竖:“我是皇后,大云霄的皇后!难道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要给谁报备,等待恩准。如果那样,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某人屁也不是,她能来,我为什么就不能来?”
古连翘僵住。
宁馨儿嘴里的那个“她”针对明显。
霎时间,警报拉响。古连翘的后脑勺冒出阵阵寒气。
古连翘是有思想准备的,但还是感到被欺辱,内心波澜起伏,她默念“转念、转念”,慢慢冷静下来。既然,宁馨儿没有指名道姓,她当不知道。
她上前拱手:“见过皇后。”
宁馨儿把目光转向她,也不言语。
古连翘已经不会把这位云霄国第一夫人,跟早年那个还比较清纯,比较讲道理的宁馨儿形象联系在一起了。
她猜测,接下来的戏码是,宁馨儿借着她挥想象,开始撒泼,刺激季翃。
她可不想做吃瓜群众,于是,蹙眉冥想,找个什么借口,可以迅溜之大吉。脑瓜想着,脚下已经开始移动。
可被宁馨儿觉察,挡住了去路,盯着她,来回踱步:“嗯,还是姑娘家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不知道皇上怎么会喜欢‘清水脸,身段单调’的这一款”
季翃脸色青:“皇后请放尊重,不得胡言乱语!”
宁馨儿摸准了季翃脾性,根本不带怕的:“心疼啦?”
在季翃眼里,几年不见,宁馨儿的面容变了许多。
皮肤依然白皙,但微微肿胀,这是吃多了补品闹的。脸色通红,这是来高原冻的。
北疆低温干燥,脸上敷再多香粉,也没有附着力,一说话,随着肌肉抖动,纷纷下落。
季翃下意识看了一眼古连翘。
古连翘不化妆,最多就是给脸、手和脚抹点蛤蜊油。当然,这挡不住风沙侵袭。脸上有一两处冻伤,手也有些粗糙干裂,可那气定神闲的天然,让他觉得舒服耐看。
宁馨儿早年是乖乖女形象,还算活力四射。刚做皇后时,也算风情万种。
久了,堆上珠宝饰,越来越朝世俗标准靠拢,努力雍容华丽,竭力显得身份高贵。可怎么看,怎么觉得越来越平庸,甚至俗不可耐。但他从来不说半句不好看。
季翃不懂女人化妆的名堂,但对比宁馨儿前后,有些明白了:不管是男,是女,不在妆容,而在干净利落。一肚子怨气的人,怎么折腾,都没治,事倍功半,还添了些怪诞。
他叹了一口气,宁愿宁馨儿没有长进,停在初识阶段,也不喜欢她穿得跟戏装似的,加上脸上的愠怒表情,减分又掉价。
古连翘见宁馨儿一上来就色厉内荏地摊牌,倒让她吃了定心丸。
反正都要闹一场,不如静待事变。
可宁馨儿见古连翘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镇定,气哼哼地不知该如何接续。
她把眼光转向季翃,仔细端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跟古连翘如出一辙。
着装跟骁骑营将士一样,走路说话都大撒把放开了。脸上、手上长着些紫红的冻疮。她回了回神,还是怯于明目张胆地跟季翃闹
于是,倏地转身,对着季语道:“你还好意思跟我吹牛,说皇上现在魅力深不可测。如今这破破烂烂的叫花子样,跟骁骑营里的士卒有什么区别?这就是魅力深不可测的样子吗?”
季翃一听,没绷住笑了起来:“季语,你背地里可真会夸你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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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儿立刻打断他:“你看看你,一个尊贵无比的皇上,搞成了什么样子,瞧着就火大”
彼时,季翃怕欧阳慈应付不了宁馨儿的到来,就让倪落翘和季语先行从南兆回来了。
宁馨儿见了酷似古连翘的倪落翘,搞清楚了倪家姐妹居然都是皇太后郑玲珑的表亲,就联想丰富,认为郑玲珑处处敲打自己,定是站在了倪家一边。
这几天,她对倪落翘没有好脸色,要么爱搭不理,要么冷嘲热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