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雪又起,纷纷扬扬,覆盖了宫道上的足迹。
和颐长舒一口气,肩头微微松了下来。那姿态,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季翃望着跃动的炉火,忽然说:“李公公方才在门外,听了半刻钟。”
古连翘握盏的手顿了顿,感到有功夫傍身的人耳目都不是一般的灵敏。
“无妨。”和颐声音很轻,“他是父皇的人……也是南兆的人。”
三人吃好,侍从撤走杯盘,又上了茶。
“二位长辈,我还有好多话想说,你们来一趟不容易,今夜就宿此暖阁吧!”少年君上放松后,语气竟然带着撒娇。
季翃笑道:“你倒是想得美,薅住就不放。罢了,今儿下雪天,围炉夜话,畅聊。”
和颐生怕古连翘不同意,马上呼来李公公,跟他交代准备事宜。
“好多事儿金煜还等着我呢。”古连翘愕然,她没想到要留在南兆皇宫里夜谈。
季翃看着她:“什么事儿,那么急,半夜不睡觉啊。叫金煜等着。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答应了我回去跟老皇上讲嘛,叫他放宽心,脑袋掉不了。”
“不是那件事儿”门口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古连翘住了口。
李公公指挥侍从搬来三张大罗汉床,古连翘觉得像现代的长沙。
罗汉床成三角形围在炉火旁,上面叠着锦被、靠枕,还有荞麦枕头。
床边摆了条几,条几上是几小碟糕点干果之类。
加上冒着袅袅热气的茶碗,这一方暖阁足是乱世中的美妙桃源。
季翃:“看不出来,铁蛋儿还挺会来事儿这是早就准备好了吧?”
和颐脸一红,嗫嚅:“不是我,这是是”
古连翘猜到了:“没跑,定是鬼丫头张枣。”
季翃:“我说嘛,铁蛋儿怎么会有这么细致的心思”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风一样卷了进来,搂住古连翘不撒手:“先生啊,你来了,快想死我了”
“都是皇后了,稳重点。”古连翘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皇上在这儿的,快撒手!”
张枣这才看见季翃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吐了一下舌头,立刻跪下:“张枣拜见皇上。”
季翃蛮欣赏张枣的火辣性格:“快起来!今夜不拘礼。”
和颐道:“枣丫,按你的意思布置好了,你见着先生了,可以回寝宫了。”
“想撵我走,那可不成!”枣丫嘟囔。
“听话!要说正事儿,不是聊大天儿”和颐一脑门子官司,好不容易留住季翃和古连翘,他着急。
季翃不紧不慢地道:“枣丫可以参与讨论。”
古连翘附和:“听皇上的。”
“皇上,您可太好了。”张枣居然蹦起来抱了抱季翃。
和颐急了:“枣丫头,不要没规矩。”
季翃倒不在乎,他觉得张枣野生野长,比宁馨儿那股子矫揉造作劲儿好几倍:“我说,铁蛋儿,你小子怎么这么有福气,遇到枣丫,好好珍惜。”
张枣笑眯了眼:“我们五岁时就遇到了,一起长大的。”
和颐觉得私下里,季翃完全没有皇上范儿,简直就是一位好大哥:“铭记皇上教诲。”
张枣拉着古连翘坐在罗汉床上:“我跟先生坐一起。”
古连翘没好气:“行,跟我挤一张床榻,熬不住了,就先躺下睡。”
张枣可太高兴了,反身搂住古连翘,对和颐挤眼睛:“哼,还是先生懂我。”
古连翘叹了口气:“学点规矩吧!不然,今后如何管理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