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还不知道她是女孩子,以为她只是一名无所畏惧、骁勇善战的小将。那种跃马疾驰,犹如一道黑色闪电的敏捷姿态,已经深深地印入了他的大脑。
他又想起,和古连翘并肩坐在季昭老宅院的墙头,那张冰清玉洁的小脸,靠在自己的肩上,……
季翃不想指责宁馨儿不识眼前珠玉,太小看她的闺蜜古连翘了;也不想指责宁馨儿,还跟古连翘拼爹,以己之心度人之腹,用自己的狭隘去推测古连翘的人品……一个人的纯真就是这样一步步开始不堪的。
她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分道扬镳是早晚的事情,不是为职位,也会为其它事。
季翃的心底无端端地掠过一阵痛楚。
他不知道这痛楚究竟是为谁而生——是为宁馨儿的愚昧无知而感到抱歉?还是为古连翘的委屈而感到心疼?
哦,古连翘啊,你离开京城已经几年了?也该回来了吧。
在遥远的北疆,梦中的古连翘似乎听到了谁在唤她。
她猛地一骨碌坐了起来,抬头望向漆黑的窗外。
窗外一片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呼啸。
她打了无数个喷嚏之后,又苦笑着倒头而睡。
在登基大典的前夜,季翃和宁馨儿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古连翘,这实在是太滑稽了。
季翃和宁馨儿心中的平静从此打破,再也无法如初。
……
次日清晨,季翃的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云霄国京城沉浸在喜庆之中。
城楼巍峨耸立,宫殿肃穆庄严,气象焕然一新。
皇宫内的栏杆、廊柱、门窗无不沐浴在阳光之下,斗拱横梁装饰华美,七彩缤纷;飞檐雕兽错彩镂金,熠熠生辉。
整个大典有序进行,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皇家的尊贵。
新帝季翃站立大殿。
他身着金色衮服,灿然朗照的盘龙祥瑞图案纹饰衬托着他挺拔的身姿,彰显着至高无上的威仪和气度。
他的身旁是宁馨儿。她头戴累丝镶嵌宝珠璀璨凤冠,间插着的九凤衔珠红色步摇,身上的凤尾裙裾皇后礼服有着说不出来的堂皇瑰丽。
钟鼓响起,百丈明黄锦缎自丹墀倾泻而下。
两人并肩拾阶而上,登临宫阙,睥睨天下,接受朝拜。
文武百官身着礼服,跪倒在金石青砖一片,高呼万岁之声震耳欲聋。
山呼海啸中,新帝季翃看见的不是匍匐的群臣,而是幼时几兄弟偷偷溜出宫的那夜。季昭扛着醉醺醺的季瑄,季惺提着河灯冲他做鬼脸,季翃怕回宫遭到太傅责骂,催促着他们快点走,星河倒映在他焦急的脸庞……
如今,季惺已经被斩,季瑄也快成了刀下鬼。
在季翃看来,这龙椅满目疮痍,千疮百孔,满是鲜血淋漓,让他不忍直视。
这皇位他着实不想要,除非换个章法继位。
恍惚间,他的目光又穿透重重宫阙投向了北疆,他看见季昭铠甲染血跪呈虎符,古连翘单骑绝尘的背影消融在林海雪原的尽头。
……
大典终于落幕。
季翃与宁馨儿并排坐在御座之上,仪态万方地接受着群臣和别国来宾的恭贺与献礼。
台下的人们欢欣鼓舞,认为所有的付出与等待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可有谁知道季翃与宁馨儿在昨夜都想了什么?
守护云霄国的江山社稷的道路刚刚启程,未来的道路还很长很长。这只是一个开始,挑战正在前面等着他们。
第一卷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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