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老毕登来了。
傍晚,我正跟袁泉在二楼对账,楼下何冉冉喊了一嗓子:“吴果哥,有人找。”
我下楼一看,门口站着个老头,老毕登。
老毕登有点秃顶了,脑门锃亮,穿了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头那颗,勒着脖子。
他左手拎个黑色人造革包,拉链坏了一半,用麻绳捆着,右手拄着一根不锈钢拐棍,底下的胶皮垫磨得只剩半边了。
他看见我咧嘴笑了笑,缺了俩门牙。
“吴果,还认得我不?”
“老毕……你跑琴岛来干啥?”
“肯定是找你呗,不找你我跑这来干啥?看海啊。”
得,这老头说话还是这么冲。
我把他让进院子,何冉冉端了茶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烫的直咧嘴,然后把杯子搁在桌上,从兜里摸出个烟袋锅子。
我递给他一盒香烟,他摆了摆手,从烟袋里捏了一撮烟丝按在锅里,划火柴点着抽了一口。
“这地方收拾的不赖,比江宁看着宽敞。”
这时袁泉从楼上下来,朝老毕登点了点头。
“老毕,江宁那边最近怎么样?”
老毕登没急着回答,他把烟袋锅子在桌子上磕了磕,从人造革包里掏出一个塑料文件袋,袋口用橡皮筋缠了好几圈。
他把橡皮筋解开,从里头抽出几张纸,摊在桌子上。
“你先看看这个。”
我低头看是复印件,纸边发毛,好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又补过的。
原件应该是老纸,黄的厉害,墨迹洇的模糊,好在复印件还能辨认个七八成。
第一页纸上画着图,几条粗线勾勒出一个庙的轮廓,大殿,偏殿,山门都标注了。
大殿中间画了个圆圈,圆圈里写了三个字。
我凑近看,写的是老君像。
第二页全是字,竖排毛笔写的,字迹潦草。
我认了大半天,大意是:某年某月,柳门某人在临朐沂山老君庙,于大殿老君像内藏物一件。
当时因故未取,封存原地,留待后用,末尾画了个押,花押认不出来是谁。
第三页只写了半页,字迹更潦草,好像是匆忙中写的。
大意是:所藏之物用铜匣盛装,匣外裹油布,塞于老君像底座的夹层之中,神像底座有暗门,从背后开。
半页到此为止了,后面就没了。
我把三页纸都看完,问道:“这都是哪来的?”
老毕登抽着烟袋,眯着眼。
“江宁库房里,墙角堆了一堆旧档案,我本来想拉走卖废纸的,搬的时候有几张纸掉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我弯腰捡起来一看,上头有以前柳门的押,就没敢扔,揣兜里了。”
“那堆旧档案呢?”
“卖了,废品站的人来拉走的,我翻出来的就这几张,别的没细看。”
袁泉把复印件拿过去又看了一遍,指着第二页末尾的花押。
“这个押我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
“这好像是楚老爷子的花押,我记着之前见过几份柳门当年的地契,上面有他的押,跟这个一样。”
楚老爷子的花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