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天已经全黑了。
乳源县城的街灯稀稀拉拉的,桂头镇那边更黑,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还是坏的居多。
我们分三辆车走。
强子开第一辆,我坐副驾驶,老胡带三个人在后排。
袁泉开第二辆,带五六个兄弟。
第三辆是空车留作装货用,司机叫老扁,也是梨园出来的人,车开得稳,话不多。
从县城到桂头镇不到二十公里,但路不好走,有一段在修路,单边放行。
强子把车灯调成近光,车速压在四十左右。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窗外的风从门缝往里钻,带着山里的土腥味。
到桂头镇东口时,刚好十点过一刻。
镇子很安静,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只有一两家小卖店还亮着灯,门口趴着狗。
老胡提前踩过点,刘四指的汽修,在镇子最东头,再往前就是一片废弃的沙场和几排黑漆漆的民房,没什么人经过。
强子把车停在离汽修店一百米远的一个打谷场边。
我让他关掉引擎,把钥匙留在车上,别锁门。
袁泉的车从另一条巷子绕到汽修店后头,老扁的车停在镇子口路边,没熄火。
我开门下车,夜风一吹,整个人紧绷起来。
汽修店是一栋二层自建房,一楼是门面,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一点灯光。
门口摆着三辆旧车,一辆切诺基,两辆五菱,车胎都是瘪着的,旁边堆着废轮胎和几个油桶。
后院是个大院子,围墙有两米多高,墙头上插着碎玻璃片。
我们摸到汽修店左侧的巷子,贴着墙根走。
老胡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几乎没有声音。
强子跟在我身后,手里拎着一把用布裹着的砍刀。
后头几个兄弟散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短刀和钢管。
到了前门,我伸手拨了一下卷帘门,没上锁,下面有条缝,里头透出来的光能看见人影晃了一下。
我回头对强子使了个眼色。
他上去一步,蹲下单手抓住卷帘门,猛地往上一推。
卷帘门哗啦一声弹上去,声音在夜里显得特别大。
强子第一个冲进去,老胡紧跟其后,我第三个进。
后头的弟兄们鱼贯而入,分两队,一队去后门方向,堵住退路。
汽修店里空间不大,靠墙摆着几排工具架,地上扔满了扳手,撬棍,旧电瓶。
一盏黄灯泡挂在横梁上,吊下来。
两个人坐在店中间的小方桌边打牌,桌上摆着花生和两瓶啤酒。
听见响动,其中一个光头抬头还没等站起来,强子上去就是一刀背,拍在他脑门上。
光头闷哼一声,连人带椅子往后栽。
另一个剃平头的瘦子想掀桌子,被老胡一脚踹在胸口上,仰面撞在工具架上,扳手哗啦啦掉了一地。
我扫了一眼:“刘四指在哪?”
光头捂着脑袋,不吭声。
瘦子被两个兄弟按在地上,脸贴在油污的水泥地,嘴里骂了几句本地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