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个长方形空间,比前厅大了不少。
地面铺着同样的青石板,但石板上没有任何纹饰,全是素面的。
四周的墙壁也是青石板砌的,接缝处抹着灰浆。
正对面还有一道墙,墙上有一扇门,比我们进来的那扇小,但也是双扇,门扇表面涂了红漆,漆面开裂,翻起细小的皮。
最奇怪的是这间房里没有任何陈设,没有器物,没有陪葬品,连墙上的灰泥都干净的过分。
包子探着头看了看:“这里面怎么是空的?”
邹老黑说:“这是过堂,楚墓里的过堂不摆东西,是给魂停脚的地方。”
我走进去,脚步放的很轻。
这地面很干,踩上去有细微的沙响。
我数着步子,从门口到对面那道红门,一共九步。
九步,九尺,楚国巫俗里,九是极数,通阴。
过堂设置在这个位置,是让亡魂从外面进入地宫深处前,先在这里停一会。洗一洗人气。
我走到红门前,并没有急着开门。
红门比外面的门薄很多,门缝上有朱砂画的符,已经发黑。
门框顶部有一排小孔,孔径只有筷子粗。
我用手电照进去,每个孔里都塞着一小段已经碳化的木条。
这是防盗的阴门钉,门一开,木条会落下来,坠进门轴,把门卡死。
但这里还没有触发。
邹老黑从后面过来,看了看那排小孔:“这门不能直接推,得先把上面的木条取出来,不然一开,木条掉进去,再想关都关不上。”
我点头,让邹阿海把钢锯递过来。
我用锯条最细的尖头,从侧面去拨最近的一个孔。
木条碳化的厉害,稍微一拨就碎了,往下掉渣。
我又拨了几个,全都脆了,没落到门轴里。
一直清到最后一个孔,木条已经成了空壳,一碰就化。
清完之后,我用嘴吹了吹孔眼,里面干干净净。
“推这扇。”
包子和邹阿海又站到红门两边。
我让他们别用蛮力,慢慢推。
红门比外面的门轻得多,轻轻一推就动了。
门扇打开的时候,门后没有风,只有一股特别淡的炭灰味,像庙里香炉放久了的味道。
我往门后看,愣住了。
门后是一条甬道。
甬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两侧不是石墙了,而是黑色的木板。
木板被黑漆封过,表面光滑,手电光照上去能反射出人影。
甬道的地面也不是石板了,而是一层细灰,灰白相间,像撒了一层磨碎的骨粉。
我蹲下来,捏了一点灰。
灰很细,有点滑。
我凑近闻,没有味。
这说明不是普通尘土,可能是用来防潮的蛎灰。
蛎灰铺地,是南方近水处的做法。
包子在后面挤进来:“这怎么跟地道一样?楚王修墓还带挖战壕的?”
“这条甬道是绕的。楚人地宫讲究回龙势,人进去先往西走,绕半圈,再折向东,最后才到主室。甬道越窄,气越聚。墙上涂黑漆,是为了吸光,让进去的人看不清前路。你看这宽度,只容一个人走,要是前面有埋伏,后面的人退都退不开。”
邹老黑说:“这墙上黑漆完好,说明这地方真的没被打开过,黑漆一遇水会起泡,这里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侧身走进甬道。
头灯的光被黑墙吸收了大半,能见度特别低。
我一只手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