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轻轻缓缓:“怀珠,你知道吗?从我记事起,我就拿着画笔。我一直觉得上天让我降生于这世间,就是为了让我画出惊世之作。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我还是这么觉得。怀珠,我是为了画而生的,也只会因画而死。”
薛婵的神色开始变化,她又笑,又皱眉。既清醒,又迷茫。
“可是我……”
“画不出来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又该往何处去。
没有路,她无路可走。
“怀珠”薛婵从她怀里退出来,倾身上前望着程怀珠。她眼中先是迷茫,随后又笑起来,可笑着笑着眼泪又顺着面颊流下来。
“这可怎么办啊?”
薛婵拽着她的衣袖,就那样痴痴地望着,望着她,望着不知何处。
程怀珠觉得,这是一个困顿在翻涌潮水中的人。她渴望着活下去,渴望着找到一条路。
然而黑夜茫茫,江河阔浪。她看不见,找不到,只能凭着一孤舟同风争、同雨斗。
或许是程怀珠的沉默让她也感到绝望,便只能松开握笔的手,垂下头,抵在她肩头无助哭起来。
“如果我再也画不出来,那我还有什么?那我在这世间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程怀珠立刻捧着她的脸,泪眼婆娑认真道:“不是的!不是的!”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姑丈,还有娘娘,还有我,还有爹娘和哥哥。你有亲人,有朋友,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你不是什么都没有。我们都是因为你的存在而爱你,而不是。”
“无论你会不会画画,画不画的出来,我都是你最亲的姐妹。我们一起长大,是这世间的至亲。无论你是什么样,我都在乎你。对于我来说,只要你是你,就是意义。”
她说了很多话,说得又快又急,生怕薛婵听不进去还一直拽着她,不肯让她往潮水里坠。
然而薛婵只是怔怔地坐在她面前,眼泪一颗颗地掉。
程怀珠急急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摸,一边哭一边道:“你摸摸我,你看,我在的,我在的。”
薛婵早已满脸泪,静静地闭上了眼。
许是觉得自己无用吧,她帮不了她,她什么都帮不了她。只会一个劲儿地哭,流那些没有任何意义地眼泪。
可是她好怕,她真的好怕。
程怀珠扑上去抱着她嚎啕大哭:“你别这样我求你别这样我害怕”
薛婵觉得疲倦异常,可是抱着她的姑娘那令人心疼的哭声与流不尽的眼泪又让她觉得愧疚自责。
她想说些安慰她的话,就像往常那样捏捏她的脸说:“没事的,都会好的。”
然而张了张嘴,喉间早已堵得厉害,酸胀得连吞咽都困难。
她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深深吸了两口气后颤抖着紧紧搂住程怀珠。
少女埋在她肩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死死握着她的手。薛婵本来也想哭,也想大哭一场,将眼泪都流尽。可是她试了试,只有无尽的涩意。
那眼泪,竟是干涸的一滴都没有。
月亮静悄悄地落在花窗前,柔柔穿过明纸在地上投了片青白的亮。
程怀珠披着衣裳坐在床边,垂眼看已经睡得安稳的薛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