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出院那天,赵和平把他从县医院背回来。
他坐在轮椅上,左腿从膝盖以下空了一截。
裤腿用别针别起来,风一吹空荡荡的。
韩大江组织人在团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
硝烟味混着雪化后的土腥气,在冷风里散不开。
老刘坐在轮椅上,眼眶红红的。
“谢谢团长,谢谢大家。”
翠芬站在他身后,手扶着轮椅的推手,低着头,头遮住了半张脸。
团里人都说老刘变了。
他以前喝了酒就打翠芬,打得很狠,隔壁邻居都听得见。
有一次翠芬被打得跑出来,光着脚在雪地里站了半个时辰,不敢回去。
老刘追出来,拎着酒瓶子,骂骂咧咧的。
是陆寒州路过,把他拎回了屋。
第二天老刘酒醒了,又跪在翠芬面前哭。
“我不是人。”
翠芬每次都原谅他。
“你改了就好。”
这次截肢后,酒是喝不了了,医生说他再喝肝就废了。
老刘像是真的变了。
他每天坐在轮椅上给翠芬洗脚,把她的脚按进温水里。
低着头搓,搓得很认真。
他帮翠芬梳头,手笨,梳齿扯到头,翠芬嘶了一声,他赶紧松手。
“弄疼你了?”
翠芬摇摇头,他这才放松下来。
他给翠芬喂饭,一勺一勺地喂,勺子送到嘴边还吹了吹。
团里人去看老刘,回来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赵和平说:“老刘哥现在对嫂子可好了,比亲儿子还孝顺。”
有人接了句:“人家是两口子,什么亲儿子。”
赵和平嘿嘿笑了两声。
王大姐也说:“人呐,不到生死关头不知道什么最重要。老刘这次命都差点没了,知道疼媳妇了。”
南软听了,没说什么。
那天下午,南软去卫生所拿药,手指上的烫伤还没好利索,需要换药膏。
顾曼丽调走之后,卫生所换了个姓孙的男医生。
话不多,戴副眼镜。
南软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没人,等了一会儿,没见医生回来。
她站在走廊里,听见那头有脚步声,像是从病房传出来的。
她走过去,看见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