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猴钻进一件青布衫里,像猴子捞月那样挂着,露出头的那只猴戴上了粽叶斗笠,又用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嘀溜转的眼睛。
它吱吱哇哇地对蛮珠嘟囔了几句。
蛮珠:“好,等事办完了,保你们天天吃肉喝酒,谁说话不算数,谁就是没尾巴根的猴……”
她戴上了青布帽,从蛮保背后的大包袱里掏出摄魂铃,不慌不忙的穿行着,不时压低声音:“亡人回乡,阴人上路,要避不避,阁下自理……”
张守陀
赶尸是一件很有成就感、也很有使命感的事情,跟让族人过上好日子这件事一样。
大师父说,活人临死前最大的执念是落叶归根,而亲眷最大的执念是入土为安。
所以,将一个想落叶归根的死人送回老家入土为安,既全了死人的遗愿,又完成了活人的心愿。
还能在掏心掏肺的时候让她们师兄妹练练手,一举三得,实在是件大好事。
就是赶尸有点苦。
赶尸的路上,与尸体同行,就没法投宿住店,只能去住死尸客栈。
死尸客栈通常离义庄不远,但它和义庄不一样,义庄不要钱,死尸客栈要钱。
看守义庄的人隔日来提供粮食补给,赶尸匠自觉将银钱投入功德箱。
死尸客栈不挂牌匾,只挂白色招旗。
日夜不关店门,因为没有值钱的,门板之后放着一溜棺材。
这也是蛮珠预想中,张守陀头掉之后躺的地方。
暮色四合,晚霞将落。
天色开始暗下来了。
丘陵起伏之处,有一家像义庄的客栈,正处在地势平坦的开阔之处。
木屋,茅草顶,茅草顶上插着白色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没有牌匾,客栈门板敞开着。
斜倚在棺材里的“尸体”蛮保:“你确定他会往这里来?”
棺材外的赶尸匠蛮珠正擦着刀:“咱们是从这条道来的,下一个驿馆在西溪镇,他们赶不进城的。中间这条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屁股都能颠散架。”
“他们怕伏击,总得要找个好防守的地方休息诊治。”
蛮保:“那万一他们往回走呢?”
蛮珠:“他们折损了那么多马,连在哪里中毒的都不知道,你认为他们敢原路返回吗?”
“再说了,太子大婚,张守陀是奉诏进京的,若是到时没进京,皇帝老儿不治他的罪么?”
蛮保将粽叶毡帽往上顶一顶,露出他明亮的大眼睛:“要不要猴儿们近前去探一探?”
“远远地看着就行,”蛮珠将他的毡帽往下压,“上次我们是沾了偷袭的光,这次只怕猴儿们一露头就容易被射杀,张守陀的军中还是有许多好手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
蛮保:“总之,若这一次还不能杀了他,咱们也不能停留,得立刻赶回京城去。”
“我怕李午生这个强女子挺不了这么久。”
蛮珠:“那不是还有我郎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