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也笑得像个大孩子。
他将她抱了起来,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然后在雪地上轻盈地蹦跳、旋转,模仿着鸟儿飞翔,模仿着动物奔跑,试图用最直观的动作,将他所“看”到的世界,传递给怀中的女孩。
小女孩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咯咯地笑着,银铃般的笑声在雪林间回荡。
虽然看不见,但飞翔的失重感、耳边呼啸的风、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暖意、还有抱着她的人身上那纯粹的快乐,都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
出云霁静静地漂浮在他们身后,默默跟随。
看着他们在雪地里笨拙而快乐地“飞翔”,看着他们脸上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看着他们之间那份超越了语言、超越了时空的纯粹连接……
她似乎明白了向日为何会被困在这里。
也明白了那把粗糙木梳上为何只有纯粹的期盼,而无半分邪气。
梦境急速流淌,眨眼之间,景象变迁。
被向日抱在怀里的盲眼小女孩,在时光的冲刷中渐渐抽条长高,变成了一个身形纤细、约莫十七八岁的阿伊努少女。
依旧穿着兽皮衣,赤着双脚,长发编成了粗糙的辫子垂在肩后,褪去了孩童稚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柔韧。
而向日却没有一丝改变。
依旧是火焰般的短发,依旧是带着少年气的纯净脸庞,依旧是现代滑雪时的装扮。
在这个属于过去的、凝固的“阿伊努莫西里”里,他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永不褪色的幽灵。
只有盲眼少女能“看见”向日的存在,其他阿伊努人都对他视若无睹。
一个影子,只存在于少女的世界里。
少女的父母早已抛弃了她,毕竟在这个以狩猎、采集、渔猎为生的民族中,眼盲是致命的。
她独自在丛林和雪原间流浪,跌跌撞撞,时常受伤。然而无论遭遇多少磨难,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如同未被侵蚀的雪莲。
只因始终有一簇温暖跳跃的“火焰”在照耀着她。
向日陪伴着她,从懵懂孩童到坚韧少女,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温暖。
他也沉浸在这片宁静里,浑然不觉时光的流逝和外界的变迁。
依旧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用各种方式向她描绘他见过的画面,可是语言不通,时光太远,少女永远无法理解他的世界。
出云霁漂浮在半空,像一片沉默的云,注视着这奇异而平静的共生画面。
少女在溪边摸索着清洗采集的根茎,向日就在一旁帮她挡住湍急的水流;少女在林中凭借嗅觉和触觉寻找野果,向日就兴奋地指着树冠告诉她那果子有多红;少女蜷缩在简陋的避风处,向日就坐在她身边,轻轻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宁静终究是虚幻的泡影。
地平线上,升起了滚滚浓烟。
不属于这片大地的号角声隐隐传来,带着金属的冰冷和战争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