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吹灭了榻前的其余蜡烛,只留了外边的两根,又将床幔放下,床上不至于太亮。
做好这些,玲珑就退下了。
苑姝平躺着,眉头舒展,不再多想多虑,也不再为了他难受,本来没什么睡意的她不一会儿便睡沉了。
吱——
窗户被从外边半开,翻进来一个人。
屋内昏暗,只两盏昏黄烛火摇晃,照到此人脸上,是谢长风。
他目的明确,踱步直奔床榻,到榻前又望着牡丹花样的床幔出神,不敢掀开床幔。这还是成婚时置办的,她很喜欢,他亦是。
尤其是做那事的时候,小家伙受不住拽住床幔,顶上坠的香囊一摇一晃的。
忆起从前,他唇角不禁勾起,冷峻面庞瞬间浮现一抹柔情。这几日他实在是忙,圣上下旨让二皇子协理朝政,批阅奏折,太子假意无心朝堂,暗中却给二皇子使了不少绊子,尤其是如蝗虫过境般涌在城外的流民,太子年前赈灾贪污所为全都展现出来。
为了处理烂摊子,他吃住都在书房,几乎没离开过,还得想法子避着小家伙,以免殃及她。
但还是让有些人有了可乘之机,想到白日小家伙被婉柔欺负,谢长风的眸子暗了暗。
若不是她还有用,她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再让她蹦跶几日,都不会太久的。
他又往前一步,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撩开床幔,呼吸都不自觉地变轻。
榻上的人睡得很沉,好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
樱唇紧紧抿着,小脸苍白没有血色,脸颊好像只有他两指宽,像雨后的山茶花,很脆弱,随时都要随风而去。
她瘦了好多。
只听亦青回报,他还难以想象,亲眼看见才知道她居然瘦了这么多!
他实在是该死!
谢长风突然心悸,一手捂着隐隐作痛的心脏,弯下腰,颤抖的手掌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庞。
“菀菀,对不起。”
再等几日,他保证再也不会让她受半点伤害。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脸上有点凉凉的,苑姝半梦半醒地蹙了蹙眉。
谢长风迅速盖上床幔,原路从窗户又翻出去,将窗户合上,无人知晓他今夜来过,除了那滴泪。
——
过了几日,苑姝大病初愈。
她再也等不及了,她要回苑家。
苑姝吩咐铃铛去送信,“这回不管他在不在府里,都要把信送到!”
然后就和玲珑一起收拾家当盘点嫁妆。
他的聘礼她不要,嫁妆她要一并带走,那都是父亲母亲和哥哥们给她攒下的,更何况谢家并非清贫,应当是瞧不上她的这点。
“小姐!小姐不好了!!”
苑姝想再大的事只要和苑府无关都是小事,她看着铃铛急匆匆跑进来,神色极慌张,比最后一块点心被玲珑吃掉还要惊恐,噗嗤笑了一下。
“何事?你不要着急,喝口茶缓缓再说。”
铃铛摆摆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刚从书房一路狂奔回来,路上一刻都没停过,累得说不出话来,此刻急得她都快哭了。
玲珑看出她的慌张,拉着她坐下,抚着她的背顺气。
“小姐和我都在,再天大的事你也别急,缓缓把事情说清楚。”
铃铛大喘了几口气,便拉着苑姝的手,急切道:“老爷……老爷和苑家一家子都被抓起来了!”
“苑家被姑……姑爷亲自带兵查封了!”
第37章
“你说得可是真的?”
苑姝有些不可置信,她与谢长风相处的这些时日可以看出他并非传言那般暴虐无情,娶她的缘由她虽然不知,但绝不是为了报复苑家。
可眼下发生这档子事,又彻底颠覆了对他的认知。
或者她从未真正了解他。
铃铛大口喘了粗气,叉着岔气生疼的腰腹,神情悲恸,
“姑爷,呸狗屁姑爷,是谢长风”铃铛淬了一口,“就是他亲自带兵查封的苑家,我去书房寻他,只有那个趾高气昂的亦青,他亲口和我说谢长风今日去查封苑家。”
苑姝瞬间全身失了力跌坐在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
她半趴在地上,玲珑和铃铛赶紧一人搀扶一边。
冬日寒凉,她们院的例炭从婉柔进府后减半,到现在的区区几块,平时根本不敢多用,前些天小姐生病卧床,炭盆不敢熄灭,才月中就把炭全都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