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脸贴了冷屁股,赵或倒是不恼。点点头,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那可需下去透透气。正好煮杯茶水,提提神,或能舒服些?”
谢思思脑中浮现起之前馆里做活动,复刻的先秦茶饮,舌尖立时弥漫开一阵诡异至极的苦咸。
她赶紧摇摇头:“不用不用。还是赶紧赶路吧。”
她右手撩着窗帘,半侧着身子,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一边与赵或聊天。
“如你刚才所见,我现在脑子里有个系统。”说话间,她抬手提前打断了赵或的提问,“你先别提问,先听我说。因为关于这个系统,我也一肚子问题。”
系统适时开口,音色已恢复了正常:“宿主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谢思思却没理它,只继续对赵或道:“总之就是这个系统,现在正在想办法帮我回到原来的世界。根据它的说法,我只需修复复辟党造成的一些重要历史影响,就能回去了。而现在能看到的最大历史影响,就是蒙骜将军。”
谢思思双眼直视赵或,表情郑重:“蒙骜将军,此刻应该在领兵东征才对。”
赵或在谢思思对面跪坐着,肩背始终笔挺,面上看不出表情,声音听上去却比之前都要更淡几分:“所以,只要让蒙骜将军回营,你就能回去了?”
谢思思先点点头,随即又摸了摸下巴:“也不一定,但听系统的意思,十有八九吧……”
她冲着赵或诚挚一笑:“凭你与秦王的关系,把老将军调回军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赵或目光微垂,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谢思思不是没察觉到对方脸上的落寞,她此时多少也有些难受。
毕竟同生共死十几轮的大帅比,心里没点儿小烟花是不可能的。但谢思思也很清楚:先不说能不能留下,就算能留下,让她仅仅为了个大帅比就待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秦朝,是绝对不可能的。
也许等事情结束,可以求系统,让自己多待几天?
谢思思如此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像是很迫不及待似地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
“估计还有半个时辰。”赵或看眼窗外,沉着声音作答。
“还有这么久……”谢思思哀嚎出声,随即干脆顺势躺了下来,“熬不住了!我先睡一会儿,到了你叫我。”
“……”
赵或微微翕开的唇间发出一声低低的“额”,显然是还有话要说。可盯着谢思思已经躺下的背影,他又重新抿紧的嘴巴。
谢思思琢磨着那声欲言又止的“额”,心里荡开一片涟漪。
她眼睛紧闭,强迫自己赶紧睡过去。却听两声突兀的骏马厮鸣声响起,车厢随之猛地一颤。
谢思思猛地坐了起来,赵或已经单手拦在了她胸前,一副一级戒备架势。
“禀郎中令,有留信的暗箭。”车厢前侧,恭谨的声音汇报到。
车帘被撩起,一根箭矢被呈了进来。箭矢后端绑着一张绢帛。
绢帛被打开,上面赫然几个简体中文的大字:不想死,就离开。
“什么东西,我看看?”系统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谢思思将绢帛揉成了一团,重新躺下,声音闷闷的:“看不懂的金文,估计是复辟党的战书。”
第24章生死浮沉雨打萍(贰)轮回陷阱·第一……
谢思思本以为自己怕是睡不着。
可马车晃荡,加上头脑昏沉,手里捏着的那方烫手山芋竟是不知何时变成了“阿贝贝”,哄着她睡得深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谢姑娘,到了。”赵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谢思思逐渐恢复了意识,脑袋中的昏沉,和胃中的翻腾也重新变得清晰。
身下,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她缓缓撑起半截身子,却仍觉眼睛发直,头脑发昏、全身发软。好半天,视线才慢慢聚焦在赵或脸上,捕捉到一抹浅浅笑意。
“前方就是皋门了,我料想姑娘应是有兴趣观赏一二。”赵或看着谢思思,语带暖意,“若是姑娘无意,我们便从东掖门直接进□□亦可。蒙老将军已在那方侯着了。”
谢思思盯着赵或嘴巴一张一合,思绪在发僵的脑子里一点点合拢。终于,雾蒙蒙的眼中射出一道亮光,整个人变活络起来。
“咸阳宫!”谢思思几乎跳了起来,手中藏字的绢帛往袖里一塞,双脚往后一盘,就想往车厢外爬。
下一瞬,却被赵或拉住了胳膊。
转头,就见赵或有些好笑地指了指自己唇角。
谢思思眨眨眼,顿时,一股羞赧呼之欲出。她连忙用右手摸向自己的唇角,果然触碰到一片黏糊糊的湿润。
谢思思:“……”
有些窘迫地别过头,她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才又转过头来,故作镇静地解释:“压力过大导致的生理性流涎,这很正常。”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懂自己的专业话说,但谢思思还是如愿得到了一声带着暖意的“嗯”。
他轻声道:“谢姑娘辛苦了。”
谢思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拍拍自己的脸,手脚并用地重新往外挪。
车帘被撩起,新鲜空气灌入脾肺,撑高了谢思思的胸口,也撑大了她的眼睛和嘴巴。
车厢外,巍峨的咸阳宫似一座山,正压向误入奇境的谢思思。
她坐在车辕上,一时忘了挪步,只用视线缓缓扫过两侧高耸的双阙,沿着可并行几十人宽的主干道,一路望向百米开外高台之上的黑漆宫门。
高台殿宇,玄瓦朱楹。没有后世的高耸入云,却不乏墨云压城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