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车厢车帘大开着,只需一打眼,就能看到秦王手中拿着的金黄令牌。秦王异人皱着眉,沉声问:“究竟怎么回事?”
“此事大略,此女应已代臣转达。”赵或用视线指了指谢思思,飞快作答,“此地不宜久留,详细情况,容臣回宫后再详禀。”
“嗯。”车厢内,秦王微微颔首,转而邀请道,“既如此,郎中令便登车,与朕同乘罢。”
赵或却未登车,只跨步到车厢窗边,一撩车帘,轻声道:“复辟党不知踪迹,恐另有埋伏,陛下先走,臣断后。”
接着,也不等回复,他又行至锦袍护卫旁边,侧头低声嘱咐:“周牧已畏罪逃遁,不知是否还有后手,你们路上定要小心行事。”
交代完,他立刻转身去拉谢思思,作势便要带人离开。
既然循环已解,那这“另有埋伏”自然只是赵或拒绝与秦王同乘的搪塞之词。他此时只想赶紧找一处僻静地,与谢思思商量下当下是何情况。
可扣在谢思思腕间的手,却被对方猛地按住了。
细细一看,谢思思眼神早已不在眼眶里,正木讷地直视前方。那模样,与其说是在思考,更像是神魂已破空飞升而去。
“谢姑娘?”赵或试探着叫了一声。
谢思思没应。
此时的谢思思没工夫理会任何人,她的大脑正在经历物理意义上的“天人交战”。
一道似乎从很远处传来的机械音,正在她脑中回响:“终于链接上了,我亲爱的宿主!”
“自我介绍下,我是‘历史修复系统’,顾名思义,自然就是专门修复历史的系统!之前因为时间循环的原因,信号极其不稳定,我一直联络不上你,不过现在好了!——现在你应该能听清楚我的声音吧?”
谢思思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隐约想起之前几次重启时,嘈杂得像是耳鸣的机械声。
她僵立在原地,心底逐渐升起“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欣喜,面上却又不受控制地荡开几分,直面超出认知事物时的胆寒。
“不要害怕!作为本系统选中的优秀执行者,你只需完成修复历史的任务,就能顺利回到现实世界啦!”
系统似乎感受到了谢思思的恐惧,循循善诱:“让我看看……你已经成功破解了复辟党的计划,距离完全修复历史只剩一步之遥啦!接下来,我们只需修复复辟党留下的些许历史遗留问题,就能……”
机械声带着些电流音,语调僵硬,遣词造句中却透着些可爱。
谢思思逐渐回过神来,她脑中剧烈思索,忽地截断了系统的发言,看向赵或:“赵或,我有个问题。”
旁侧的赵或本就一直观察着她的动静,闻言立时“嗯”了一声,道:“请讲。”
“秦国可开始东征伐韩了?”
赵或眸中讶异一闪而过,却没多问,只点头回道:“嗯,十日前。”
谢思思的视线转向人群外负手而立的蒙骜,眼中的茫然逐渐化为清明。
她语气变得轻快:“知道了。”
——这句话,既是回答赵或,也是回答系统。
赵或眼中,短短半分钟,谢思思面上从凛冽寒冬,变为了惬意暖春,眼中的彷徨和恐惧也尽数化为饱含希望的喜悦。
他嘴角跟着弯了弯,眸中神色却又不自觉地暗了暗。拉着谢思思,朝人群外走去:“走罢,上车再说。”
身后,始终端坐马车的秦王,从车窗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刚才推搡着谢思思下马车的锦袍守卫,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同伴,刚碰过谢思思肩膀的那只手,猛地颤了颤。
“我……我命休矣?”他对着同伴,低低哀嚎出声,唇角却又挂着一抹品鉴完八卦的笑。
第23章生死浮沉雨打萍(壹)轮回陷阱·第一……
榆木做的车轮,踩着前序车马留下的浅浅辙印,一路碾过夯土小路。
谢思思屈腿靠坐在马车最里侧,随着车厢上下颠簸,腹内是翻江倒海的恶心。
耳边系统的机械音,蚊蝇般嗡嗡作响:“我也觉得问题出在蒙骜身上,你得想办法把他送回战场。说起来,你在那循环里跑了几轮?怎么发现复辟党秘密的?还有你旁边坐着的那男的是谁,怎么一直盯着你看?”
“麻烦先消停下!”谢思思忍着胃中翻搅,皱着眉头轻斥出声。
语气说不上重,但半臂开外,以一敌十也面不改色的赵或,依然缩了缩脖子。
“啊,抱歉。”谢思思瞥他一眼,无力地抬了抬手,以示歉意,“我不是说你。”
说完,她干脆闭上眼睛,别过脸去,将昏沉沉的头轻轻枕在了车厢上。
车轱辘的颤动,顺着木板传了过来,震得谢思思心中烦躁更甚。她半死不活地开口问话:“我这么小声说话,你能听见吗?”
脑内,系统秒答:“能听见!”
“可不可以麻烦您介绍下,您都有些什么功能?”她收敛起胸腔里的烦躁,努力表现得礼貌,“比如能看到诸如进度条之类的不?”
“进度条有的。我帮你看看。”系统的声音被拖长了些,似乎是在分析查询什么,两秒后才接着道,“宿主你现在所在历史段落,修复完成度,大概是……85%”
谢思思眉间微挑,有些不确定:“您是人工?”
系统的语速却已恢复正常,斩钉截铁道:“我是系统。”
“不是,我是说,您是真人在上班吗?”
此问一出,系统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似思索了半秒才重新接话:“不知道为何,很多宿主都问过我相同问题。难道是因为我太可爱了?不过我就是系统哦。”
机械音语调平缓,本没有情绪。但谢思思听在耳朵里,却似自动加上了小波浪线,顿挫中带着做作的骚气。
她忍着胸间呕意瘪瘪嘴,换了个话题:“所以,按您的意思,是还有15%复辟党的历史遗留问题没解决?那关于这15%您有什么思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