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扫了眼地图,弯下腰,手指在与目标位置接壤的渭泾河谷处,重重点了点,几乎是立刻同意了赵或的揣测。
赵或颔首,已是站直了身子,一边补充道:“北郊乱葬岗,是块低洼坡地,长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惯了。那里的红泥,最是粘脚。”
低洼坡地……
不见阳光……
阴冷潮湿……
一副刻板印象里的阴森乱葬岗画面,徐徐展开。
谢思思不由打了个寒颤,跟着赵或小跑出院子,心底里,兴奋却比害怕更甚。
她记起来了,看方向,那里应该就是明清时,才逐渐聚居起来的小徐村。也就是泾阳县高庄镇的“小徐村战国秦墓地”,据说并列着530多座秦墓。她的几位同事,还去出差驻场过。
——
官道上,车来马往。
抵在马腹上的膝盖早已发酸,谢思思咬着牙,却是一点儿不敢松懈。
但凡懈一分力,胯骨便磨在马鞍上,火辣辣的疼。
也不知何时,她人已靠在了赵或怀里,腰背处却没有倚靠美人胸肌后该有的愉悦,有的只是颠簸稍减带来的些许舒缓。
赵或的手也没僵在空中了,稳稳夹在谢思思两边腰侧,暗暗将她往上撑着,减少些马背撞击带来的震荡。
“快到了。”赵或忽而低头,说了一句。
随即缰绳一拉,身下黑马便拐下官道,上了小路。
未铺石板的夯土小道,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洼。跑马的速度瞬间降了下来。
谢思思向后又靠了靠,借着身后倚靠,重新扯了扯臀下垫着的一方长毛垫子——那是出发时,赵或折返进小院,帮他从周牧房间薅出来的。
待坐垫移了位置,她又将两手交叉,撑在腿间的马背上,感受了下重心变化——姿势一变,大腿内侧受压的痛点也随之偏移,摩擦的刺痛便减轻了几分。
“不用管我,继续冲就是!”她郑重道。
后座的赵或“嗯”了一声,声线紧绷,耳后稍稍发热。
马蹄乱了几步,随即迈开步子,在夯土小路上踏出一串烟尘。
再跑了不过七八分钟距离,浓雾般卷起的烟尘,就逐渐小了下去。“哒哒哒”的马蹄声响,也随之变得沉闷、泥泞起来。
谢思思闻到了泥土里的腐臭味,抬眼望去,果然远远瞧见一片浅土坑。
马蹄在一处歪脖子树前停了下来,赵或率先跳下马。
“就是这附近了,下来看看?”
他伸手去接谢思思,有心问一句“可害怕?”,却见对方两眼发光,很是兴奋的四下眺望。那模样,竟与逛咸阳宫时无甚区别。
谢思思自然没有心思搭理赵或脸上的无语,只扶着他的手,利落跳下马。双脚落地的瞬间,一阵让人发虚的粘软便顺着脚底爬了上来。这是潮湿红泥土地特有的绵软质感。
“小心些。”
赵或没松手,抬手撑了谢思思一下。随后背过身,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谢思思往前走。
谢思思看不见对方表情,却恰能欣赏到半个微红的耳廓。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心里也重一下轻一下的跳着。
此时阳光正盛,连绵荒冢虽是阴森,却并不渗人。
谢思思视线飞快扫射,很快便在地上,发现了马蹄印。
很多串马蹄印,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终于在一处草甸上相交,又连绵着一路向北侧行去。
两人重新上马,沿着马蹄印一路向前,翻过一个小土坡,一眼就能望见,坡下百米处,冠林中嵌着两间小木屋。
“马下去太危险。”
赵或先跳下马,将马缰栓到旁侧一颗老树上,看向谢思思时,面带迟疑。
“我跟你一起去!”谢思思毫不犹豫。
“也好。”赵或这才迈步,猫着腰,牵着谢思思往坡下走。
脚下的软泥,几乎吞没了所有脚步声。荒野中,只剩谢思思的心跳在咚咚作响。
越是靠近木屋,咚咚声越是震耳欲聋。
谢思思记得系统的警告,她和赵或现在已经不在循环里了,如果再有个三长两短,可没有重来的机会。
索性一路顺坡而下,倒是没遇到埋伏。
赵或脸上的紧绷也稍缓了些。
他松开谢思思,闪身朝前,推开了离他们较近的那扇木门。
随着“吱呀”一声响,小木屋内的场景尽数呈现在二人面前。
屋内的两扇板窗都被高高支起,正午的阳光撒了满屋。
小屋中间,烧着柴火,柴火上架着口青铜鼎,里面的残羹还冒着热气。
赵或兀自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青铜把手,立刻断定:“应是还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