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亮又起了身,颠颠地跑过去,不过他记得飞文哥说要留心眼子,所以他没靠得太近,只是站在安全距离远远地问话。
“你是谁?”难道这是孙朝哥?他在心里想。
丁俊友一口气喘得胸口闷痛,这一次出海并不顺利,海浪将他一次次推离航线,而以人力又无法轻易扭转。
阳光落在如镜面般的海面上,折射出无比刺眼的光。
大海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
这让他无比窝火。
此刻靠了岸,双腿仍旧泡在海里,被野猪咬伤的地方虽然创口已经闭合,但浸泡了海水,丝丝蔓延的刺痛与那晚被蛆虫啃食的蚀骨之痛何异?
他推着竹筏,掀开被海上阳光刺伤的那层薄薄的眼皮,听着远处那个人戒备又稚嫩的问话。
胸腔里咚、咚、咚、地响。
第49章
沙滩上一眼可望到底,一道细条条的人影略有些局促地立着。
“我是丁俊友,排名给你们垫底的那个。”
丁俊友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十分沙哑,像风从枯树里穿过,没什么生机。
再看脸上,胡渣从鬓角处连成一片,眉毛浓密,与额上一缕一缕黏在一起的头发难分彼此,也让他脸上的表情不够明显,只能从语气里听出几分羞赧。
“原来你就是猎猪哥啊!大佬啊!!”
牧亮的戒备与局促不自觉收起两分,眼前一下子亮起,小跑地靠近几步,海浪被他光着的一双大脚踩得哒哒响,精瘦黝黑的身体里涌动着生命的热烈与活力。
就像这座被绿意笼罩的海岛,植物的生长便是如此盎然。
但丁俊友嘴角却暗暗一拉,居然好巧不巧地到这座岛来,他抬起头,阳光刺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依旧听到一个沙哑却竭力爽朗的声音。
“那你是牧亮吧,毕竟会叫我猎猪哥的只有你了,哈哈。”
“对对对!”
牧亮嘿嘿直笑,之前在聊天频道里确实只有他给人家起外号了。
“既然你在这里,梁飞文是不是也在?我看你在聊天频道里聊过。”
此时竹筏依然浮在海面上,上面绑着他的东西,那把射鱼枪也被他平放着,盖在叶子下,他的手就放在上面。
射鱼枪有个缺点,短时间内只能射出一击,一击之后收枪麻烦,弹簧带有两条,线也得重新缠绕,如果这里有两个人……
他按住另一只发抖的手,眸底暗光渐渐敛去。
“对啊,不过飞文哥他……”
牧亮话头一顿,突然想起来,飞文哥叫他不要什么都往外说,而且他也莫名不想把飞文哥的行踪透露出去。
“……没事。”他摇摇头,然后纠结地看了丁俊友的腿一眼。
虽然飞文哥说过世上坏人更多,因为好人随时都能变成坏人,但他不这么觉得,他遇到的每个人都是很好的人,像飞文哥自己不就是个大好人吗?
想到这里,他又不自觉朝前走了两步,脸上笑意真诚,“猎猪哥,我来帮你吧!”
海岸阳光明媚,海水泛蓝,闪着鱼鳞般的波光,甚是好看。
丁俊友肩膀一高一低,双腿沉在明亮的波光里,抬起的眼却黑漆漆的。
他突然咧开嘴,也笑了笑。
“那太谢谢你了,牧亮。”-
此次出海梁飞文其实一直有不祥的预感,但他一向不信命,第一次出海不正是赌了一把么?
事实证明,那次他赌赢了。
但他敢赌上自己的烂命一条,却不敢再捎上牧亮。
汪洋大海,就像张着嘴的巨兽,入了巨兽的嘴可拾得珍宝无数,但一旦遭了难,巨兽可不会乖乖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此刻小船飘飘荡荡地落在海面上,便如游弋巨兽嘴中。
梁飞文扶在小船两侧,那种熟悉的、飘忽无助的恐惧感再次袭上心头。
他看向小船外,深蓝色的海拍打在船头,浪花高高溅起,然后重重落下,周围没有鱼游过,头顶也不见海鸟翱翔。
这是壮阔的景,亦是孤独又单调的美。
但很快,这点美被船底突如其来的碰撞和摇晃轰然打破!
小船两边的浪突然砸得很高,船底被什么撞得砰砰响,他坐在船舱内,猛得站起来,脚底能感受到一股陌生又恐怖的巨力。
梁飞文几乎是被砸得第一下,整个人便冷不丁一振,迅速攀到船沿边一探。
“鲨鱼!”
他脚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黑色的阴影比他的木船还要大,海水翻滚间,能看到灰黑色的大白鲨在离海面不过几厘米的地方游动,阳光投射而下,泛着冷冷的金属质感。
近,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