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某种征兆来临,她抬头看向大海,海面上忽然远远聚集起大片大片乌云。
她呆了两秒,然后像是被风推了一把,整个人突然跳起来,套上鞋飞快冲向礁石滩,半路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拿了个锅。
雨!雨!一定是要下大雨了!一个月了!海上终于要降雨了!
她狂奔着,又想笑,又想骂,笑终于下了雨,骂这狗游戏直到游戏快结束了才肯下雨!
今早刚围的鱼池还真应了她的乌鸦嘴,下大雨的话肯定会涨大潮,她得把她的鱼捞走!
轰隆——
雷声从天地间骤响,她下意识振了一下,掀开眼看向海面,海水变得乌黑乌黑的,海浪越掀越高,像是在翻涌积蓄着什么巨大的能量。
豆大的雨点逐渐落下,滴在她鼻尖上,凉凉的还有点钝痛,她打了个喷嚏,立马捧起装满了鱼的锅往山上庇护所跑。
头顶一片黑漆漆,像被吸了光,沿途的花花草草摇曳着,跟在她的脚步后摇摆,耳边是树叶被雨水打落的声音,逐渐沙沙地——
刚到达庇护所,雨终于淅淅沥沥地砸下,一下子密得连成一片,在她的竹屋上拍打出哒哒的声音,原本屋檐上坠下的竹筒也渐渐盛满了雨水。
林静疏剧烈喘着气,衣服倒没怎么湿,有树冠在头顶上挡着雨,反倒脸上一片密布的小水珠,她低下头,锅里的鱼正蹦跳着第二次掀起鱼尾,又甩了她一巴掌带腥味的水。
她抹去脸上的小水珠,心里琢磨起鱼的百八十种做法。
温度骤降,能见度变低,她拨亮火堆,撑着下巴从崖台向外生长的灌木之间看向远方,那是一片迅速擦黑的天和灰蒙蒙的海。
这场大雨一定会持续很久很久吧?-
或许每个人在最后的孤岛生活里都是轻松的,但孙朝不同,他从未轻松过,每天只剩下缠绵的病痛和无望的坚持。
他的这座海岛,资源不丰富,甚至总有垃圾随着海浪卷上岸。
但他能不渴死、不饿死全赖于这些堪称高产的海洋垃圾。
运气好时能捡到刚过期不久的肉罐头、小半瓶的饮料,还有水,这是他除了枯树干内储存的雨水外能获得淡水的第二种途径。
就连运气不好时起码也能从泡烂发霉的泡面里摸到两包蔬菜香料包,撒在鱼肉或者树皮草根和芋头上,那滋味在他平淡的嘴里总能咂出各种人生感悟。
但坚持了那么久,呕吐、腹泻、胃痛,甚至感染引发的发烧、咳嗽加重后的肺炎、缺水导致的器官衰竭,在这最后几天疾速爆发并且迅速恶化,让他逐渐失去了行动力。
他需要积分、需要药、需要大量干净的水和营养均衡的食物。
在这场雨落之前。
孙朝躺在巨树庇护所里苟延残喘,尽管有梁飞文留下的布洛芬,让他压下大量疼痛,也短暂退了烧,但不治本。
他侧头看向刻在巨树上的刻痕,每天每天数着,今天就是最后一个“正”字的开始。
时间缓缓走到末尾,从巨树外斜斜落下几束稀疏的阳光,带着昏黄的黑,此时已经是黄昏。
他贴在保暖垫上,突然听到一个嗡嗡的震响,地面似乎响着极轻微的震感。
联想到什么,他突然坐起,从巨树里爬出来,心脏急速跳动,一直到站在能看到海面的地方。
他才远远地看到,在海平面上,一艘轮船的影子如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
真的有船经过了!他等了整整一个月!
孙朝挥舞着手臂,眼里蓄满泪花,他不敢擦,怕一低头一眨眼,船就真的如海市蜃楼般消失不见,他只是嘶吼着喊出声。
“我在这里——”
“在这——”
他一边喊着一边跑到海边,沙滩上的三堆架早就没有再点燃,甚至他也没有力气每天去砍树收集树枝落叶。
此时看着堆满大量草木灰的焦黑木架,急得团团转。
“火、对,先点火!”
他转身回到庇护所,喉咙里剧烈喘着气,他带了他庇护所所剩无几的木头,丢到三个木架上,点燃。
火缓慢地亮起来,如他心中的那道火炬般。
但突然,天空闪过一道白光,像撕开整片天和海域,他看到海上的轮船越来越清晰,闪电在此刻照亮了天地,也照出他白得惊心的脸、亮得动魄的眼。
心里燃起的希望刚刚升腾而起,一片绵绵细雨却突然降下。
哗啦啦,雨水打湿他的风衣,也将才燃起的火一下子浇灭,灰烟刚刚聚起,又被风雨打散。
这三堆火象征着国际通行求救信号,他一直坚持不懈地点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有路过的船只能发现他!
但现在,这场所有玩家都期待已久的雨,却在此刻独独将他一人的希望浇灭!
孙朝往前踉踉跄跄地跑,他站在沙滩上,海水一下子漫过他的脚,只这一下,他又迅速往后退。
不行!他游不过去!
还有什么办法?!
雷声轰隆隆巨响,天色逐渐变暗,雨逐渐变大,整座岛很快便会隐没于一片蒙蒙雨雾里,将没有一处是干燥的、清晰的。
他张着嘴,冰凉的雨水落在干涸的喉咙里,也打在他脸上,让他此刻清醒万分!
他突然拔腿就跑,往山上中心狂奔,他的巨树就在这座岛的中心,那是一个干燥的、温暖的密闭空间。
只要点燃它!火一定又能燃起来!到时候海上那艘轮船说不定就能发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