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鳏夫解下腰见的酒壶灌了一口,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啜泣的元照,果然还是这个年纪的哥儿看起来最好吃。
他呸了口唾沫,用袖子擦了擦嘴,嗤笑一声,“王小花,我可不管你家这些,反正你跟老子要了十两,老子也把钱凑齐了,这婚事要是成不了,你且等着老子收拾你!”
“不嫁给你就要打人啊?你有没有天理和王法!”元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莫名觉得有些悲惨,怎么就被这样的臭老头给盯上了!
王鳏夫被他噎住,没想到这小哥儿还知道拿这话压他,但那又怎样,只要嫁给他,一切就都是他说了算了。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儿呢!关起门来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多管。
也就是这样,先前死那些都没人过问!
元照平日里总是乖巧听话,王小花也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即就有些恼了。
“你别在这给我闹事!你不嫁也得嫁!难不成等你十八了再多交人头税啊!你别忘了,你和元哥儿的户籍文书还在我手里呢!我说要你嫁,你就得嫁!”
迟来的寒意争先恐后的挤进元照的心口,微微乍起的寒风像是钝刀子一般割着他心口的肉。
他原以为和二叔一家还是有些情分在的,如今倒是彻底看明白了。
他倒是不想嫁!
可他和元沅的户籍文书还在二婶手里,当初他们年纪小,村长就只能把那些东西交代给长辈,如今反倒是害他们被拿捏住了!
“小花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世上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隔壁邻居家传来一声有些稚气的声音,“你们拿着大武叔他们的遗产花,现在还要把人家的孩子卖掉,要我说这人在做,天在看哎呦——”
那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制止了。
都说关起门来过日子,可到底邻里邻居也都能听见动静。
他们都唾弃王小花的做派,但到底是别人家的事,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插手别人家的事不是?
只是这话倒是提醒元照了,他和元沅并非是赤条条的寄人篱下,当初爹娘早逝,叔婶家分明就是惦记爹娘留下的银子,才拍着胸脯说能照顾好他们。
现下看来,竟都是放屁!
他愤愤抹了把眼泪,“我说不嫁就不嫁,婶子事情也别做太绝,我现在也能养活元哥儿了,大不了我们自己搬出去住,只当的断了这门亲戚!”
他是性子活络好说话,可不代表他是傻子,如果真逼迫他嫁给王鳏夫,那就是逼他去死,这样的亲戚,还有什么相处的必要!
可提起断亲,这事就有些严重了。
他们这村子多少年了,都没人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王小花再克制不住脾气,扯着尖锐的嗓音开始怒骂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胡说八道!给你说亲是给你脸,你也不看看自己黑黑瘦瘦,我不给你张罗,你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什么东西,在我跟前耍威风!你还想搬出去住,白眼狼!你咋不上天啊!”
这般疯狂的怒骂砸在元照心上,砸得他畏惧的颤抖起来,眼泪也忍不住往外流,都被他飞快擦去。
突然,从屋内冲出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来,扑进元照怀里就开始呜呜的哭,幼小的身躯抖得和筛子一样,显然是被吓坏了。
元照就见不得元沅受委屈,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说什么我都不会嫁,婶子这么急着要银子,怎么不把香香嫁过去?”元照瞪着通红的眼睛,“你分明也知道他是个只会喝酒的烂泥人,不想你女儿进火坑,就要别人进火坑!”
他说完便蹲下身子轻声安抚元沅。
“别怕,哥哥在呢。”元照轻轻拍拍他,“哥哥现在有事,你能不能先进屋去?把我以前叮嘱你的东西属于咱们的东西都收好。”
“好呜呜呜……”
“记住,属于咱们的,找不到的就仔细找找。”
“记住了呜呜呜……”
元沅抽泣着返回屋里,到他们的小柴房里收拾起来,想到哥哥的叮嘱,他又蹑手蹑脚地朝主屋走去。
都吵闹成这样了,自然是惊动了村长,更别提元照还说出了“断亲”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村长紧赶着就来了。
看到院内僵持的几人,村长显然有些无奈和气愤,二话不说对着元照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照哥儿,不是我说你,你都多大了,居然还和长辈顶嘴!长辈让你做什么就做,你到底是你叔婶养大的,就当是报答他们了,你这孩子是村里看着长大的,怎么长成白眼狼了?”
说来说去,无非就觉得错的是元照。
元照只觉得胸口好像有一团看不见的火,逼着他想吵想闹想破口大骂,但此时还不能,得再等等。
“我是我爹娘的银子养大的。”元照听完只默默补了一句。
二叔一家拿了他家的银子和田产,自然该养着他们,分明就是他们该做的,倒像是他占便宜了。何况这些年,他家二叔一家大大小小的活计都包揽了,即便真算,那也是他吃着亏呢!
“你、”村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岔开话,“不管怎么说,你二婶是长辈,你也不能断亲啊!”
“村长,你愿意把女儿嫁给王鳏夫么?”元照淡淡询问。
村长瞬间皱眉呵斥,“少胡说八道!”
元照低声轻笑,“你们都知道他是什么人。”
即便是在这空荡的院子里,他都能感觉到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打量他,用那种让他很不舒服的眼神,他不敢想如果真嫁去,自己得死的多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