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光悬在百步之外,不再靠近,也不退去。它的光芒是冷的,不像阳光那样温暖,也不像月光那样清冷,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温度的亮。照在灰白色的荒原上,照在那些干涸的河床上,照在林晚秋苍白的脸上。
老韩的手死死按着灰影的头,一人一狼都在抖。灰影的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咽,不是威胁,是恐惧。它不怕那些尸体,不怕这片死寂的荒原,但它怕这团光。这种怕刻在骨头里,比饥饿更深,比寒冷更冷。
无根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团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等了这么多年,等了无数次它靠近,又无数次它退去。这是第一次,它没有退。
林晚秋向前迈了一步。
老韩急得喊出声:“林姑娘!”
她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又迈一步,又一步。那团光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等着她。
在距离光五十步的地方,她停下了。
“你在等我。”她说。
那道光微微波动。
“我在等所有人。”
林晚秋沉默了片刻。
“等他们死?”
“等他们选择。”
“选择什么?”
光没有立刻回答。它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秋以为它不会再开口了。然后,那道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
“选择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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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晚秋身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喘,但他没有停。
“我选择过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石头磨石头,“我选了活着。”
那团光转向他。
“你选了逃避。”
无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干瘪、苦涩,像干裂的河床。
“逃避?我在这片荒原上走了多少年?看着那些尸体一遍遍爬起来,一遍遍走回去。我看着它们,它们看着我。我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我逃什么?”
“你逃的是自己。”
无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不怕死,也不怕活。你怕的是想起自己是谁。”
无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怕想起那个聚落,怕想起那些人,怕想起他们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无根的手开始抖。
“你没有保护他们。你跑了。”
“我没有!”无根的吼声在荒原上回荡,像受伤的野兽。他的眼眶红了,浑浊的眼泪顺着干瘪的脸颊流下来。
“我没有跑……是他们让我走的……他们说我活着……就还有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呜咽。
“他们说……根在……就能回来……”
那团光沉默了。
无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灰白色的土地,浑身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