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长公主早在马车停下那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撩起了窗户的帘子。
此时看着祁禛冷沉的脸色,她皱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清薇……”
祁禛顿了顿,看向微微探头看过来的沈清薇,薄唇微微一抿,“清薇先前……和祁祥的事,被传出去了。”
“什么!”
建安长公主脸色大变,怒声道:“到底是谁做的!那家伙专挑今天的日子,这是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我们安国公府抬不起头来!”
“现在重点不是谁做的,这件事在今天的宫宴过后,儿子自是会查清楚。”
祁禛见沈清薇虽然眉头微蹙,但显然没有因此慌乱无措,暗暗松了口气,道:“如今要想的是,今天的宫宴如何是好,我们不知道这件事传得有多广,但今儿定然会有不少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清薇。”
这件事里虽然有三个主角——他、祁祥还有清薇。
但这样的传闻,受伤害最深的永远是女子。
他无法想象清薇被那些人用异样鄙夷的眼光看待。
光是想想心头就升起一股寒意。
建安长公主明白祁禛的意思,也担忧地看向沈清薇,“清薇,你想怎么做?若是你不想出席宫宴……”
“去,宫宴当然要去,若我不去,岂不是正中散布传闻的那个人的下怀。”
沈清薇凉凉地一扬嘴角,温声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要掩盖一个传闻的法子,永远不是逃避,而是,要用一个更大的传闻,压下它。”
她说着,笑看了祁禛和建安长公主一眼,“何况,被人看两眼又不会少一块肉,有什么好怕的?”
建安长公主微愣,不由得笑了,“好孩子,是我小看你了,没错,那些事传出去了又如何,总归对于那些人来说不过是些没有证据的逸闻!咱们若是逃避,倒是变相坐实这个传闻了!等回去后,再慢慢收拾那个幕后黑手也不迟。”
这最后一句话,建安长公主说得沉冷带刺。
祁禛定定地看了沈清薇一会儿,轻声道:“若你觉得有哪里不舒服,便立刻与我说。”
不等沈清薇说什么,建安长公主就十分嫌弃地瞥了自家儿子一眼,“跟你说有什么用?跟你说你能把那些人的眼睛都挖了,行了,继续往前走吧,这一开始啊,就得打一场硬仗。”
等祁禛回到了前头,车队继续往前走后,建安长公主才与沈清薇解释,“待会,我们直接去皇太后所在的庆寿宫,先给皇太后行礼祝寿,再去前头参加宫宴。咱们来得不算早,皇太后那儿,估摸已是十分热闹了。”
能直接去到皇太后宫里的,都是站在大盛朝权力顶端的人物。
那些人若是对清薇发难,杀伤力可是其他人的好几倍。
更别说,她那个母后在和硕那孩子有意的撺掇下,对清薇的印象并不好。
沈清薇微微一笑,“母亲放心,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建安长公主伸出手握了握沈清薇的手,暗暗地叹了口气。
他们的马车停下后,在内侍的带领下径直前往庆寿宫。
此时的庆寿宫果然十分热闹,沈清薇几人进去的时候,偌大的宫殿里已是几乎坐满了人。
沈清薇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坐在主座的柯太后头发发白,身材瘦削,面容带着老太太所特有的那种刻薄,除了一双眼睛,跟建安长公主长得并不像。
坐在她身侧的一个华贵妇人倒是跟她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连眉眼间那丝刻薄也如出一辙,那妇人只怕就是柯太后最为疼爱的小女儿——下嫁给了文昌郡公的康宁长公主。
康宁长公主右下方坐着的两个女子倒是沈清薇的熟人了,竟是先前在皇家马场里见过的和硕郡主还有韩美珠。
此时两人都一脸嘲讽地看着她,韩美珠眼里更是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柯太后右下方则分别坐着几个男子,沈清薇一眼扫过去,竟又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坐在第一位正笑眯眯地看向他们的正是太子赵齐铭,坐在他旁边正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娃的是太子妃薛清璇。
紧挨着太子的,是一个……正傻笑着用手指一直戳面前的一杯茶水的男人,那男人大概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间跟赵齐铭有几分像。
坐在他身旁的一个蓝衣女子正微微咬唇,悄悄拽着男人的手,似乎企图让他停下玩茶水的动作,俏丽的脸上满是疲累和难堪。
那应该就是柯太后嫡亲的孙子,据说脑子有问题的庆王,以及庆王妃。
来之前建安长公主已是跟沈清薇详细介绍了皇室里的人,这庆王妃出自武安侯府,是武安侯府四房的嫡长女韩美希,在韩家这一辈的娘子里行二。
紧挨着庆王坐的,则是五皇子赵玄和,他见到沈清薇,立刻一脸吃了大便的表情,显然还在对上次在马场里的事情耿耿于怀。
除了正在关禁闭的楚王,向来不受宠的肃王以及年纪还小的六皇子,其他皇子都在这里齐聚了。
确实如建安长公主所说,实在热闹。
沈清薇垂下眼帘,跟着建安长公主他们上前行了个礼,“见过太后娘娘(母后),恭祝太后娘娘(母后)万福金安,慈寿无疆,长乐无忧。”
柯太后眼神凉薄地看了沈清薇一眼,左手手指下意识地拂过右手的大拇指,淡声道:“行了,都起来吧。”
沈清薇在起来时,见到站在柯太后身旁伺候的一个宫女似乎脸色微白,眼神满是不安地扫了柯太后的右手大拇指一眼。
脸上不禁现出几分若有所思。
建安长公主仿佛没感觉到柯太后的冷淡和凉薄,笑眯眯道:“母后,孩儿和碌山先前去南边游玩时,见到了一块品质上层、晶莹剔透的玉石,更妙的是,那玉石是在一座寺庙底下挖出来的,它长年累月受香火供奉,寺里的师父都说这块玉石颇有灵性,福泽绵长,孩儿和碌山便把那块玉石带了回来,特意请出早已收山的詹大师雕成了一尊菩萨,就等着今日送给母后。”
“阿禛和清薇,也给母后备了一份贺礼……”
柯太后听到这里,冷笑一声,道:“你儿媳妇的贺礼哀家可不敢收!她前头才害得我大孙子被他父皇关禁闭,连哀家的寿辰都不许他出来,今儿又闹出了那等荒唐的笑话,被文武百官耻笑!建安啊建安,哀家先前说的话你都抛到脑子后了,这样一个不检点的妇人,你不让阿禛尽早休了,竟还敢带到哀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