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走到诸葛七身边,近距离观察着他手里的小玩意,又摸摸自己的领口,有点茫然的样子:
&esp;&esp;“它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esp;&esp;“我捡到的。”诸葛七冲她笑笑:“原来是你的?”
&esp;&esp;“嗯。”尤念很轻地歪了下头:
&esp;&esp;“可以把它还给我吗?我答应了别人要保管好它我不能失约。”
&esp;&esp;“当然。”诸葛七将骨锁往她那边递了递。
&esp;&esp;尤念说了声“谢谢”,小心翼翼地把锁从他手中拿回。
&esp;&esp;“我们这里很少见到外人,你们是过来做什么的?”
&esp;&esp;拿到锁后,尤念似乎习惯性想将它戴回脖子上,可是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绳子,只好作罢,将它握在手心里。
&esp;&esp;“我们……只是路过。”
&esp;&esp;诸葛七知道扶桑答应了关田青什么,此行,他们需要把眼前的冥灵带回到关田青面前,完成他们之间跨越数十年的约定。
&esp;&esp;可是低阶冥灵不能随意离开被困之地,尤念又对被收进骨锁十分抗拒,她说她在等人,她不想离开这里。
&esp;&esp;诸葛七对冥灵了解不多,他只能试着用自己的方式离她近一点,试着让她放下戒备,引导她和他们一起去完成这份约定。
&esp;&esp;比如,主动提起她在意的人:
&esp;&esp;“你在等的,是怎样的一个人?这把锁好像对你很重要,是他送给你的?”
&esp;&esp;大约是惊讶于他能猜到这么多,尤念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并未遮掩:
&esp;&esp;“我在等一个很幼稚的人。”
&esp;&esp;尤念背着手,在雪地里轻轻跳了两步,而后点起脚尖,转了一圈,又扬起手,像是给他们跳了一支并不标准的舞。
&esp;&esp;扶桑注意到,在这几个简单的动作间,属于尤念的那些尘埃突然多了一点点活力,它们聚集在一起,如波浪一般随着她的动作轻摇,而后便如一阵风,无声地刮过他们,散进了空气里。
&esp;&esp;尘埃擦过耳边的那一瞬间,碎发随之飘起,扶桑有些恍惚,等回过神来,他们眼中的白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周遭几乎要倒塌的破败房屋也一点点被复原成最初的模样。
&esp;&esp;这是尤念的记忆。
&esp;&esp;是她执念的起始。
&esp;&esp;似乎想到了什么,扶桑看向刘诵。
&esp;&esp;刘诵看起来有些呆愣,正傻傻地张着嘴巴,显然,他也看见了眼前这推翻他前半生所积累常识的一切。
&esp;&esp;尤念的人生,从这个偏僻遥远的小镇开始,这里的冬天很冷,也很长,每个人都裹得厚重臃肿,一开口,嘴巴里的白气就成团往外冒。
&esp;&esp;这里叫柳儿山,这里是尤念的家。
&esp;&esp;“这里很美对吗?”
&esp;&esp;尤念继续着她那生疏的舞步,随后轻笑一声:
&esp;&esp;“可我不太喜欢这里。”
&esp;&esp;“这里很美。”诸葛七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又问:
&esp;&esp;“你为什么不喜欢?”
&esp;&esp;“因为我想到更远更辽阔的地方去看看。”
&esp;&esp;尤念望着天空,舒展双臂,又踮起脚转了一个圈,两条麻花辫也在她身后晃:
&esp;&esp;“京城和上沪是什么样的,一年到头都像夏天、不会下雪的地方又是什么样的,我都想去看看。但可惜,我走不到那里,自行车也骑不到。”
&esp;&esp;尤念的父亲去得早,母亲一个人将她拉扯大,过得十分不容易。
&esp;&esp;所以母亲在生产队干活时,尤念就在家里帮着做点手工活,虽然不多,但也能贴补点家用。
&esp;&esp;她是很安静的性子,一个人坐在那绣花一绣就是大半天。她本身也更喜欢独处,可惜隔壁住了个闹腾的皮猴子,总在她眼前跳来跳去。
&esp;&esp;皮猴子叫关田青,比她小半岁,生得瘦瘦小小的,剃个小光头,脑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机灵。
&esp;&esp;因为长得瘦弱,镇上与他同龄的男孩不爱带他玩,女孩就更不乐意和他一起了,他只能来找尤念,毕竟他们两家住得近,关家总是照料尤家这对母女,他们的关系也还不赖。
&esp;&esp;和每天坐在家里绣花缝补衣服的尤念不同,关田青一刻都闲不下来。
&esp;&esp;他总想去山上玩,一个人不敢去,想撺掇尤念一起,尤念又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