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终于,几人端着菜肴进屋,一盘盘的摆在案桌上。
季卿宵垂眸望去——
焦糊的肉片、半生的鸡蛋、带皮的凉拌菜、浑浊难闻的羹汤……就连一旁的饺子也是奇形怪状,有的皮薄有的皮厚,有的甚至尚不成形,漏了一半的馅料。
再反观三个徒儿,发丝凌乱的、身上沾着油渍的、脸上蹭着黑灰的,各有各的狼狈。
季卿宵见状启唇,正欲说些什么,但不等开口便见暮云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枚饺子放进了她的碗中。
元宝形状的饺子。
是所有饺子中最好看的一个。
暮云楹笑起来,眼含期待:“师尊,尝尝味道如何?”
“……好。”季卿宵咽下所有言语,夹起碗中的那只元宝饺子,轻轻咬了一口。
好硬。
里面似是放了什么旁的东西。
季卿宵不免垂眸去看,这才发现在面皮下竟还藏着一枚光亮的铜钱。
“这是?”
“回师尊,这是我们从坊间听来的,传闻岁末时若是将铜钱包入饺子中,有幸吃到的人来年定会好运常伴。”
几人由衷道:“师尊,愿您日日欢愉、岁岁平安。”
竟有这样的巧思。
季卿宵不知道,她自极年幼时便离开故土进入宗门,数十年如一日的执着于精渐功法剑术、除魔卫道、守护苍生,从未了解过这些,也从未有人为她做过这些。
徒儿有心为她,她难免感动,但话到唇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最后只得缓声应下:“好。”
“吃饭吧。”她说。
“嗯。”于是大家一同在桌边坐好。
“师尊,我还从山下买了米酒。”叶凝岚不知从哪拿出一坛米酒来,置于桌上拔去木塞,霎时间,香气四溢,“我们大家一起喝些?”
“切不可饮太多。”季卿宵出言制止。
“师尊放心。”叶凝岚笑嘻嘻的应下,抱起坛子给大家一人倒了一碗,窗外不知在何时又下起了雪,十分萧瑟寒冷,可屋内却又热络温暖。
暮云楹不胜酒力,哪怕一小碗米酒便已见醉,而另一边,温黎筝和叶凝岚也同样如此,在酒精的作用下,不好吃的菜也没那么难以入口了,寒冷的天气也没那么难熬了,就连清冷严肃的师尊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师尊,尝尝这个!”
“师尊,尝尝哪个!”
“师尊,你觉得这道菜好吃吗?”
季卿宵不愿驳了她们的面子,轻轻点头:“尚可。”
“天呐!”叶凝岚变了脸色,招手叫暮云楹和温黎筝凑过来,三人光明正大的窃窃私语,“看来师尊味觉迟钝,竟品不出味道!”
“怪不得她素日少食,即便吃,也只吃些毫无趣味的清粥小菜。”
“原来如此。”
“嗯,原来如此。”
……三个胆大妄为的醉鬼。
还好她们喝的太多,明天就会忘记今日的妄言,也还好季卿宵念在几人醉了只知胡言乱语,并未与她们计较,偌大的凌霜台头一次如此热闹起来,欢笑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一席终了。
米酒早已喝完,三个小徒也不胜酒力,东倒西歪的趴在桌沿闭眼酣睡,外面的风雪仍旧不停,季卿宵独自收拾完残局,最终起身,踏着风雪将三人抱起依次送回房间。
“师尊……”
将暮云楹放于床榻时,许是动作稍微重了些,睡梦中的暮云楹眉心紧皱、眼皮微动,似是要醒。
季卿宵见状先是一怔,之后赶忙摊开掌心抚上她的背,轻轻拍抚。
“睡吧。”
她声音缓慢、轻柔,好似母亲哄睡稚童般,耐心且温柔。
没人见过凌霜长老这副样子,没人知道在冰冷的外表下季卿宵的心底其实也有着柔软的一面。
在她的拍抚下,喝醉的小徒再次陷入了沉睡,季卿宵垂眸将被子妥帖盖好,这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
“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