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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嫂子好(第2页)

李定邦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刚要从沙发那边绕过来,温予彤从厨房方向走出来了。她系着一条素色围裙,手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珠,边走边在围裙上随意抹了两下。

她走到客厅中央,伸手把李定邦按回了沙发上,动作不大,但落点很稳:“阿振说的没错。贱名儿好养活,爷爷说过的。”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沿着旧尺寸走完收尾工序、不需要再额外加一道接口的事。

李定邦一听媳妇儿把芬恩搬出来了,立马熄火了,悻悻地坐回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搁回了扶手上。

温予彤一向不加掩饰地向着李振邦,明面上的理由是“长嫂如母”——毕竟她比李振邦大十岁,从认识李定邦那天起就把他当弟弟看。实际上,她一直感激李振邦。

她从一进港大就暗恋李定邦,但她又是出了名的历史系系花,文静才女人设,结果就是暗恋了好几年都没人知道。她那时候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着李定邦在校园里走过,连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是李振邦造了个谣,成功帮她搞定了李定邦。那个谣言的细节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李振邦在结志街的烧腊店附近带着一帮小屁孩鞠躬,然后中气十足的喊“嫂子好!”,然后温予彤的脸红了整整一整天,李定邦被文静姝追问了整整一个星期。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和李定邦之间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李振邦一张嘴捅破了。

所以她第一感激李振邦,第二感激唐乐昕——没有唐乐昕倒追林子尧,她哪有机会在结志街遇到李振邦?那一顿饭局的起因,不过是一群港大学生在结志街,而李振邦在大街上的那一句“嫂子好!”成了整个故事的起始线。李振邦一个谣,直接帮她把李祖和文静姝全搞定了。

霍震尧贼兮兮地伸着脑袋凑过来,嘴角挂着那种他已经沿着同一道旧走线走过太多次、正在等着它自己沿着新铺的收尾方向合拢到预期的弧度的笑:“哟……堂堂李大少……原来惧内啊……”他拖长了尾音,像是要把那个“惧”字在空气里多停一拍,好让整间客厅里的人都能沿着自己的旧尺寸依次接住它。

结果李定邦还没来得及还嘴,温予彤先开口了。她站在客厅和餐厅之间的过道处,手里还端着那碟切好的水果,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走过多遍的旧工序把它重新放回它该在的位置:“哟~我们家阿定惧内不惧内的另说,您霍大少肯定是不惧内咯~”她把水果碟在茶几上放稳,然后直起身,目光在霍震尧脸上停了一瞬,“若瑜天天以泪洗面的,都快让你欺负死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急着移开目光,而是在霍震尧脸上又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自己确认那截余量的收尾方向确实会沿着预期方向落到该在的位置。

这话一出口,霍震尧立马熄火了。他嘴角那道还没收完的弧度沿着他的旧尺寸偏出了预期方向,他张了张嘴想接话,但没有找到合适的接口——像是沿着他自己那套还没完全闭合的旧工序,正在等他自己沿着新铺的走向重新确认下一段接缝的位置。

霍震尧跟程若瑜也是一毕业就结婚了。他当时二十出头,意气风发,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搞定。程若瑜是那种读莎士比亚十四行诗能把整段背下来的人,文静、温柔、不爱多话,在宿舍里跟温予彤和唐乐昕关系最铁。霍震尧追她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结婚之后头几年倒也安稳,他做生意、她持家,日子过得像那台被他自己擦过很多遍的旧车,虽然旧但走得稳。

但他不安分。前两年他在外面有了人——不是什么正经关系,就是在应酬场合认识的一个女人,比他小几岁,长得漂亮,嘴甜,会说话。霍震尧一开始只是觉得新鲜,后来就慢慢陷进去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回家照常吃饭、照常陪孩子、照常跟程若瑜说话,但他不知道程若瑜在他衬衫领口上闻到过不属于她的香水味,也不知道她没有当面问他是怕事情摊开了就收不回去。

程若瑜那个爱读莎士比亚的性子——她闷在心里一句话不说,天天以泪洗面,哭得眼睛都是肿的。但她越哭霍震尧越烦,他觉得自己在外面的事她不知道,她哭是因为她多疑,她多疑是因为她不信任他。他在外面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然后温予彤和唐乐昕知道了这事。温予彤是从林子尧那边听说的,林子尧是从霍震尧的账本和日程表上推算出来的;唐乐昕是从程若瑜发短信的语气里看出来的。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多说话,直接开车去了霍震尧常去的那间酒店楼下,在街对面等了不到一小时,霍震尧的车就停进了酒店的停车场,旁边还跟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车里的驾驶员是个女人,她下车的时候没有绕到副驾去接霍震尧,而是自己先迈出车门,沿着人行道走向酒店入口,鞋跟在地面上磕出细密的声响——温予彤已经从程若瑜的哭诉里记下了那副侧影的轮廓。

温予彤和唐乐昕在酒店大堂外面的街面上堵住了那个女人,然后就是人尽皆知的“三英战吕布”——香港几个小报的头条标题,用的是那种他们自己沿用了很多年的旧尺寸。温予彤跟唐乐昕当时看着那条标题,一开始还挺得意,觉得写得不错,没有程若瑜拖后腿,她俩绝对能把那个女人的嘴撕烂。

但反应过来的第二天,温予彤害怕了——她是豪门太太,是李家长媳,是那个坐在金巴伦道独栋洋房里吃下午茶的人,但她的人设好像崩了。报纸上说她是“九龙塘悍妇”,她花了三天没敢出门。

结果没想到的是,文静姝知道这事之后,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霍好兴的老婆。文静姝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聊一件不值得大动干戈的小事:“喜欢就娶回家,养在外面像什么话?”霍好兴的老婆挂掉电话之后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拨通了霍好兴的电话。

霍好兴一查,发现那个外室居然还是个舞女,他立马明白了——文太太这句话表面上是提点,实际上已经替他划出了整段旧工序的收尾方向。三妻四妾不丢人,狂蜂烂蝶才掉价。他挂了电话,让人去继续查那个女人的底细,然后让霍震尧立刻滚回老宅。

霍震尧是真没想到,年近三十、孩子都有的他,还能跪在霍家祠堂里让他爹用藤条抽。他膝盖跪在青砖上的时候,程若瑜带着孩子站在祠堂门外,孩子在哭,她也在哭。

霍好兴抽完之后把藤条搁回供桌上,只说了一句:“再有下次,你把孙子留下,自己滚出霍家。”霍震尧趴在那里,看着祠堂供桌上那一排祖宗牌位,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在外面的那些事,在这一排木头牌位面前一文不值。

他后来再也没跟那个女人联系过,也没再出入过那些需要绕路走的场合。他开始每天晚上回家,周末陪孩子去公园,程若瑜也不再是那个在深夜里独自掉泪的人,她学会了自己给公婆打电话、主动接管了霍家的一部分家底账目,并且把自己那套读莎士比亚的功夫成功转移到了霍震尧身上,一张嘴就能把他说得哑口无言。

从那以后,他就贼怕温予彤。不是因为温予彤说话厉害——是因为温予彤身后站着文静姝,文静姝身后站着李祖,李祖身后站着李定邦和芬恩。

他怕的是那条还没走完、但已经沿着预期方向依次落回他脚边的旧走线,怕的是自己再出什么岔子,下一次来的就不是祠堂里的藤条了。

程若瑜也开了窍,不再哭哭啼啼,有事直接抱着孩子去找公婆告状,她现在已经把霍家后院的菜园子和书房都管得服服帖帖——而她管霍震尧比管那些洋牡丹和账目还要顺手。

晚饭开始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在桌边坐好了。李昭昀面前摆着一杯果汁,她正用吸管一下一下地戳着杯底,像是沿着她自己那道还没走完的旧尺寸在测试自己的收尾方向。温予彤在桌边坐下来,先给两个孩子夹了菜,然后给自己倒了半杯茶,借着暮色从窗外斜照进来的余光看了一眼李振邦、霍震尧和林子尧三人,问道:“酒店的事,你们打算怎么搞?”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高,像是沿着她自己那道还没完全闭合的旧间距,在预期位置沿着新铺的走向依次收窄到她该在的位置。

霍震尧端起了面前的饭碗,在开饭前补了最后一句:“反正我监理那边已经排好了,你们什么时候进场,我什么时候有人。”他说完低头扒了一口饭,像是一道已经沿着旧尺寸走完收尾工序后自然偏转的旧走线,正在等着它自己沿着新铺的走向依次落回原位。而他旁边那碟已经被他自己夹过三次的醋溜白菜,在他第三次放下筷子的时候依然保持着他自己还没完全对齐的那段间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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