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运把考篮放在桌上,解开外衫,把髻也拆了。
两个搜检兵丁走过来,一个摸前一个摸后,从头摸到脚,连鞋底都翻开看了。
另一个兵丁拿起他的考篮,一样一样翻出来检查。
笔墨砚台、干粮、水壶、油布、草纸,每一样都查得仔仔细细。
点心掰成两半,肉干的罐子打开,碳也倒出来看了看。
确认没问题了,兵丁挥挥手:“走吧。”
方运把东西装回考篮,系好髻,穿好外衫,往里走。
王启年跟在他后头不远,正被搜检的兵丁翻来覆去地查。
他的考篮比旁人的都大,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的。
兵丁把他的干粮点心掰成两半,又把肉干罐子打开闻了闻看看,确认是肉干不是夹带,然后检查了碳,都没有问题后才放他过去。
王启年赶紧把罐子盖好,小跑着追上方运。
两个人穿过龙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着枯藤,在晨光里显得阴森森的。
甬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后头,就是密密麻麻的号舍。
一排排,一层层,像蜂巢。
方运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些号舍,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准备好了,该读的书都读了,该练的文章都练了。
剩下的,就是把自己会写的东西写出来。
王启年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号舍,咽了口唾沫:“方兄,咱们找号舍去吧。”
方运点了点头。
两个人顺着巷子往里走。
方运的号舍在“地”字巷第五十六号,王启年的在“玄”字巷第八十三号。两条巷子挨着,不远。
走到巷口,王启年停下来,拍了拍方运的肩膀,说:“方兄,稳住。”
方运说:“你也是。”
王启年咧了咧嘴,转身往自己的巷子走去。
方运继续往里走,找到自己的号舍。
号舍小得让人心里慌。
三尺来宽,四尺来深,高不过六尺。
两块木板搭在墙上的砖托上,一高一低,白天当桌椅,晚上拼在一起当床铺。
墙上有个小龛,一指来深,能放油灯。
屋顶是灰瓦,有几片裂了,透着细细的光线。
墙角结着蜘蛛网,地上有滩水渍。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霉的木头味、陈年的墨汁味,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骚臭,大概是巷子尽头茅坑飘来的。
方运把考篮放下,开始收拾。
他先把两块木板擦了一遍,上面的墨渍擦不掉。
他就把能擦的灰擦干净,又用干布抹了一遍。
然后扫掉墙角的蜘蛛网,把油布叠好放在凳子边上,把笔墨放在木板右上角,把干粮放在左边,把水壶挂在墙上的钉子上。
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这时候,巷子里传来号军的吆喝声,越来越近。
方运睁开眼,看见号军走过来,在每个号舍门口停一下,把门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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