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运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尚书》,却没看几页。
他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院子里那几盏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把廊下的雪映得暖融融的。
王启年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说:“方兄,大年三十还看书?”
方运说:“睡不着,翻几页。”
王启年说:“你就是太紧张,明天初一,后天初二,这几天好好歇着。崔老夫子不是说了吗,进了考场拼的是体力,你要是现在把身体搞垮了,到时候写不动。”
方运把书合上,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说:“你说得对。”
王启年说:“当然对,我说的哪句不对。”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夜空中回荡。
林焱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烟火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暖阁里这一屋子人。
安宁跟王婉贞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周氏坐在炕沿上,跟陈夫人说着话,陈夫人是吃完年夜饭不放心怀孕的儿媳妇,过来接他们回去的。
两个同龄人聊起针线活,聊得热乎得很。
陈景然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眼睛看着王婉贞,嘴角一直弯着。
方运和王启年坐在窗边,王启年又在翻他那本《礼记》,方运在旁边给他翻页。
林焱回到安宁身边坐下,安宁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今儿真热闹。”
林焱说:“是啊,咱们四个算是齐了。”
林焱握住她的手,靠在软榻上。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粒从灰蒙蒙的天上簌簌落下来,落在红灯笼上,落在青石板地上,落在院角那几丛被风吹弯了腰的竹子上。
暖阁里的炭火还红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暖的。
三月初八,天还没亮透。
方运醒了,听到外头有人在走动,是王启年。
那小子脚步声重,踩在木板上吱呀吱呀的。
“方兄,起了没?”王启年在门外喊。
“起了。”方运坐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
王启年已经穿戴整齐了,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棉袍,头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拎着那个考篮,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的。
方运看了看他,说:“你这一夜没睡?”
王启年挠挠头:“睡了一会儿,就是老醒。脑子里老是想着那些破题承题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你呢?”
方运说:“还行。”
他没说实话
他也是一夜没睡踏实,但这事儿没必要说。
两个人洗漱完,去前院吃早饭。
曹婶天没亮就起来了,安排厨房在灶台上蒸着馒头,煮了饺子,熬着粥,还煮了一锅鸡汤等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