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不介意,只是顾左丞为人刚直,难道想入佞幸列传?”
天子的眉眼近在咫尺,璀璨的金眸熠熠生辉。
“陛下……”
顾何惟一时哑然。
“朕与左丞清清白白,不是吗?”
避开天子的目光,顾何惟沉声道:“……陛下说的是。臣失态了。”
李怀瑾倒也不介怀。他又笑了一声,看着顾何惟垂下的眼帘:“但天幕有一句说的不错——我的确喜你爱你,视你为肱骨之臣与我的忠良。”
“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又顿了顿,顾何惟才道:“臣也敬爱陛下,愿追随陛下,至死不离。”
李怀瑾却道:“什么死与不死,朕的左丞就要长命百岁,好好的和朕一起建功立业。”
“……”顾何惟低声:“谢陛下不弃。”
拍了拍顾何惟的肩,李怀瑾弯起眉眼,回到了位置上。他端起茶盏,却并未饮用,只道:“说来,昨日天幕消失后,朕便得到了一物。”
“其中……”
李怀瑾放出小天幕,看向顾何惟,却见顾何惟仍垂眸看着杯盏,显然并未觉什么异样。
李怀瑾:“……”
李怀瑾有些惊讶。
竟是独他一人可见?哪怕是昨日与他一同登上天幕的顾何惟,也不得见这小天幕?
想了想,李怀瑾又释然了。小天幕中的宝物不能为他人所看,让他人与他一起爱而不得固然可惜。但他是天子,得了这份殊荣倒也不意外。何况,仅他一人可见倒多了几分益处——当然,若是天幕也能独他一人可见,便更好了。
思至此处,李怀瑾笑着开口:“倒也没什么。不过是亩产十五至六十石的良种,以及一些牲畜,还有火炮与鸟铳。”
李怀瑾说的分外轻巧,似天幕带来的只是什么平平无奇之物。
可顾何惟却一怔,不敢置信道。
“亩产……十五至六十石?”
声音不自觉提高,又克制地落下,顾何惟听到自己问。
而李怀瑾骄矜颔:“不错。当下我面前正摆着此物,只可惜……此物似乎仅我一人可见。”
顾何惟闻声看向天子身前,却只见一片虚无。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虽被那神器排除在外,顾何惟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纵使天幕说,世上从没有什么是天赐。但在顾何惟看来,天子既然是天子,统万民,便必然得上天宠爱。
他起身,向李怀瑾行了个大礼:“陛下得此神迹,大昭必可比天幕所言的盛世更为辉煌。天眷大昭,亦眷陛下!”
李怀瑾摆了摆手:“只可见,不可得,又何谈眷顾?”
顾何惟又一怔:“陛下此言是……?”
李怀瑾似有些无奈:“此神迹中的物什,皆需所谓‘积分’兑换。而一积等同于一历史改变值……”
他点到为止。可顾何惟想了想,却说:“此番,恰证实了天眷陛下。”
世间没有白给的好处。若是分文不取,顾何惟反倒会忧心其是不是收取了什么看不到的价值:如天子寿元,如国运。
但天子却说,神器中的物品,也需要积分去换。
而积分,则需要历史改变值。
这些道理顾何惟能想到,没理由李怀瑾想不到,他笑看着顾何惟再度躬身,郑重行礼:“陛下,积分一事,臣会为陛下筹谋。”
“还望陛下保重自身,万岁,万安。”
……
仪鸾司手脚本就麻利,何况还有了顾何惟助力。
翌日早朝,便不再见太尉的身影——他已经落入了大狱,与被证实贪污的户部尚书一起。
而身处大狱中,太尉却仍说着些听不懂的话。什么他还没有藏匿兵甲,定是有人陷害,什么要面见陛下让陛下查明……引得薛缭都哄笑起来,狱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与此同时,早朝上。
那日的天幕几乎扫射所有朝臣为臣不敬。
因此在得知太尉与户部尚书的当下后,群臣悚然。他们不想落到那一步,便只能迎合圣意。弹劾间,傲骨灰飞烟灭,曾经高高在上指点天子的群臣恨不得以最恶毒的词汇咒骂太尉与户部尚书,也在心中咒骂天幕,并暗暗期盼天子今日不谈天幕之事。
虽做好了准备,也想好了该如何开脱。但每提一次天幕,未尝不是提醒天子他们过去僭越的所作所为……还是不提为好。
高台之上,李怀瑾浅笑吟吟。
群臣神情克制,但在李怀瑾看来,他们的想法皆写在脸上身上,不难看出。
天子却并不想遂他们心意。
天幕固然有不少缺点,但于他而言,只要能利用、可利用,就未尝不是好的。既然能让群臣对他心怀忌惮与敬意,不再对他指指点点,不再胡言乱语般高谈阔论,李怀瑾反倒乐得多说几句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