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霍悯之扯了扯唇角:“太子殿下真是伶牙俐齿。”
霍悯之最讨厌和这种人说话。
弯弯绕绕,绕绕弯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在他们嘴里,恨不得?绕八百个来回,时?不时?还阴阳怪气一句,听着?就让人头疼。
但别人的面子霍悯之可以不给,小太子的面子他却不得?不给。
因?此?,哪怕觉得?厌烦,霍悯之还是索然无味地问李怀瑾:“太子殿下于百忙之中寻臣,所为何事啊?”】
这倒更多是戏剧改编了。
霍悯之沉吟着?。
他再怎样不羁,陛下那时?也已?经是太子。对太子殿下,几分薄面总要给的。他并没?有这般无礼,当然,也没?有多么?有礼。
那时?的霍悯之厌恶先帝,自然也厌恶身为先帝子嗣的陛下。
可他到底还是给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倾了杯温茶。
想?到这里,霍悯之又忍俊不禁。
他不喜喝茶,旁人赠与的好茶都被他转赠,府上也极少?添置,因?此?留下的多是陈茶。太子殿下大抵没?喝过那么?难喝的茶,那时?只喝了一口,便放下杯子,面不改色地试图与他谈笑风生。
【“……”李怀瑾很直接:“枢密使功劳非旁人所能比拟。我知枢密使为父皇的良臣,只是不知……”
他对霍悯之笑了笑。
“枢密使可也愿做我的良臣?”】
他愿意做陛下的良臣吗?
霍悯之自然是愿意的。
可天地良心,他何曾是太祖皇帝的良臣。
霍悯之抬眸看向天幕。
天幕到底不是真神,不是全知全能。他的过去,天幕不清楚,陛下也不清楚。
但霍悯之自己却心知肚明。
【面对这个问题,霍悯之愣了愣。
随即,他笑了。
“太子殿下是在拉拢我吗?”】
乱世,以食人为乐。
混乱的世道荒唐,吞掉人的生气,吞掉人求生的意志,吞掉人反抗的意志,也吞掉人的血肉骨骼。
霍悯之就在这样的乱世里出生。
战火纷飞,从?没?有一片土地能逃离,从?没?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
他的故乡是大昭当今的边境,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在蛮夷手中。
蛮夷是不会好好治理土地的,至少?不会好好治理汉土,他的故乡也没?有一块土地不透着?血腥。在霍悯之的记忆中,他出生后的那十几年都很混乱。往往旧大王走了,新?的大王又来了,赋税和劳役依旧很重,生活也依旧很难,他们依旧是下贱的四等民。
直到十三岁,新?的大王也被打跑了。
而这次,是太祖皇帝带来了大昭的军旗。
带来了汉人的军旗。
太祖皇帝没?有屠城的习惯。
太祖皇帝也曾向往做一个明?君,自然不会倒行逆施,但当时?的城中已?经乱了很久。新?的大王带着?下属逃命之际,仍不忘在城中烧杀抢掠。
他的父母,就死在了这场浩劫中。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纵使他的故乡不是中原,却也是汉人的故土。在新?大王的军队退出城池后,他的父母与亲朋好友前去祭祖。归来时?,一个被汉人士兵追赶的蛮夷士兵正在逃命。
“啊——”
他的父母慌乱躲避,蛮夷却仍嫌他们挡路,顺手砍到了他们背上。凄厉的惨叫响起,汉人士兵却并没?有管他的父母。而当时?只有十三岁的他抱着?弟弟,在家中院子里愣愣看着?快马疾驰掀起满地尘土,父母双双跌倒在地。
血炸开了花。
弟弟哭了。
【眉眼?弯弯的靠近太子殿下,霍悯之的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几乎是在审视这个稚嫩的少?年,而对着?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李怀瑾也微笑着?。
“不可以吗?”
一句话,几乎反客为主。霍悯之一顿,反问:“太子殿下觉得?呢?”】
他将父母扶到了家里,而在家中,父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濒死之际,他听到父母呢喃:“王师来了……”
是啊,王师来了。
可王师的到来,为什么?带走他父母的性命。
明?明?王师已?经控制了城中,明?明?大昭皇帝允许他们在城中活动,为什么?还是会有蛮夷横窜。为什么?那两个士兵明?明?也看到了他的父母受伤,最后却只有他拖着?濒死的父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