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羽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七十年前……”
关云铮期待地看着它:“七十年前如何??”
摇羽像是陷入回忆中忽然被?唤醒似的,先是茫然地“嗯?”了一声,随后?才说道:“这样看来……我实在是与世隔绝太久了,依稀记得进入剑冢的前几年,突破大乘的人虽不算多如牛毛,但一只?手还是数不过?来的。”
关云铮陷入遐思:“这般繁荣……得是多少年前了?”
摇羽的声音听着也有几分感慨:“看如今的情状,大约至少一百多年前了。”
关云铮扭头看向它:“剑灵不会衰老吗?”
摇羽的回答非常诚恳也非常不靠谱:“大概?我这一生也没见过?其?他?的剑灵了。”
“我这一生”“我这辈子”这种话很容易触发一种诡异的机制,此刻关云铮就完全下意识地用上了老成的语气说道:“你这一生还没结束呢,怎么就用上‘一生’这种说法了?”
如今看来至少一百多岁的剑灵相当没好气:“小?鬼,我只?是声音听着像少年人,不代表你就能把自己当长辈了。”
关云铮心说那我实际还二十多岁了呢,虽然和剑灵的年纪比起来也依旧是小?鬼……
“你说那个灵体有没有可能是从前飞升之人?”她忽然问道。
摇羽这次持反对?意见:“大概不会。”
“为何??”
“因为飞升之人最终都?会被?天道抹除人格,神明从不怜悯慈悲。”
一百多岁的剑灵用他?那少年般的声音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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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完榜单字数后不可避免地懒惰起来(目移)下章争取5k+[三花猫头]
摇羽话音刚落,关云铮就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点缀了零散星星的夜空:“说这?话会不会被天道?劈?”
摇羽被她梗了一下,恼怒道?:“劈就劈,劈坏了大不了换一个剑身,我又没实体?,还怕它劈?”像是单方面积怨已久,说完这?话它又来了句,“流民?动辄喊‘老天爷不开眼’,就差把手指到天上?说天道?不要脸了,天道?还能把他?们挨个劈一遍?”
提到流民?,关云铮脸上?的笑影不可避免地淡了一些:“你不是与世隔绝已久吗,怎么对流民?之事这?么清楚?”
摇羽的语气中也褪去了方才的恼怒和记恨,转而叹了口气:“我曾经的……主?人,是被仙盟收养长大的,从前便是流民?出身。”
这?世上?究竟发生?过多少天灾人祸,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流民?……
大师兄和师姐曾经也是流民?,他?们甚至是跟着一大群流民?一同?流浪的……当时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获救了吗?还是师父也给其他?人谋了活路?
她把想问师父的话先放到一边,提出了对方才话题的疑问:“仙盟也会收养流民??”
这?样?看来,仙盟岂非并不全是尸位素餐之辈?
摇羽低笑一声:“你当他?们收养流民?做什么?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好吧,她收回自己几秒前的评价。
“说来好笑,第一任仙盟中人,其实是各地仙门公开择选出来的,仙盟负责协调朝廷与仙门、凡民?与修道?者,解决几方之间?的矛盾,在?建立最初是很?受仙门人推崇的。
“仙门人自命清高,懒得同?朝廷中人虚与委蛇,有?仙盟在?其间?斡旋,他?们自然乐得清闲;修道?者修炼久了容易失去人性,对凡民?疾苦视若无睹袖手旁观,仙盟又可在?其中安抚民?心,两边这?么一合计,对仙门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但权力的赋予会滋生?腐败,正如褚鹤贤经久未晒的书也会长出蠹虫。啊,应该说蠹虫本来便有?,久不见光只是给了它们大肆繁衍的环境。仙盟在?朝安扎根太久,逐渐从各地仙门择选下一代人选,变成了自行选择,甚至衣钵传承。日渐腐烂也就成了不可挽回的定局。”
摇羽难得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这?么多话,那少年音里的青涩和朝气在?这?段话的时间?里几乎褪得分毫不剩,一百多岁的剑灵此刻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金属质地的武器才有?的冷硬。
“和我主?人一同?被收养的流民?多数体?弱,仙盟人做了场戏后便不怎么搭理他?们了,那段时间?里,那些孩子们过得不比流亡时好多少,久而久之,活下来的也就没有?几个了。”
少年音色再冷硬也依旧是少年音,叙述起这?些事情来几乎天然带着一种……对这?个世道?的控诉。
因为在?听到这?样?的少年音说出这?些话语时,人们会不自觉地想:究竟是在?怎样?的世道?之下,见识过怎样?的惨剧和苦痛,它才会变成这?样??
“仙盟那些年搜刮或是收集,囤积了不少沾染灵气的物件,我的主?人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了几年,大约是太想让自己有?些用处,才好活下去,竟然开了灵窍,可以修道?了。”
对于凡民?来说,骤然开了灵窍或许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几乎是如同?新科及第一般的大喜事,家?中长辈一定会大肆庆祝。
但作为流民?长大的人,又有?谁会为她庆贺,谁会为她忽然的灵窍顿开,感到由衷的高兴呢?
院子里忽然起了风,大概是附了符咒的外衣穿得不严实,关云铮无端打了个哆嗦,下一秒就老老实实地把外衣穿好了。
冷风拂得人毫无睡意,话题也沉重?得关云铮脑子里狂响警报,她迫切地想换个话题聊一聊,或者找点别的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