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疫病,但多数传染病传播途径中都有凭借飞沫传播这一条,哪怕她从乾坤袋中取出的这些布从密合度和过滤效率来说?都不合格,但蒙住口鼻多少能遮挡一点。
而且她隐约有种?说?不清楚的直觉:哪怕运气?实在太差,染上了这里的疫病,也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但灾民的命就说?不定了。
四?人蒙住大半张脸,一同跨过那已经破烂不堪的门槛,先后往里走。
洪灾之前必有大雨,如?今雨势减缓,院子里没有多少积水,但依旧透出些潮气?。靠坐在院墙下的一对母子听见动静,母亲恹恹地抬起头?来看了四?人一眼,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屋子门口坐了一男一女两个幼童,个子小些的男孩正靠在女孩的怀里,面上几乎没有血色,疲倦地呼吸着,间或闭着眼咳嗽两声。
四?人纷纷在两位孩童面前停下脚步,觉得没有再往里走的必要了。
关云铮原本还打?算到?了灾民所问一问此处的灾民情况究竟如?何,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必要询问了。
此处毫无疑问不是灾民们?的避难所,他们?在这里不会得到?妥善的照顾,只会在艰难的生存环境中逐渐走向?死亡。
原本想问的“怎么不去城西的窝棚找个地方住”,此刻变成了“何不食肉糜”一般残忍的话。
活着尚且十分艰难,哪里又有气?力翻越县衙设下的障碍,去往县城另一头?的城西呢?
同情心在房门前拉起了警戒线,但求知欲不懂为?人做事的分寸与边界,迫切地想要知道,那股草药味究竟从何而来。
关云铮在门前停顿片刻,最终还是跨进了那看起来马上要坍圮的屋子里。
一跨过门槛,草药味顿时浓郁起来。关云铮四?下打?量,终于发现屋子的窗边支着一口锅,正在咕嘟咕嘟地发出液体煮沸时的动静。
草药的味道并不好闻,与中药房里散发出加工过的复杂苦味不同,草药的气?息里只带着微薄的苦味,其余浓重的都是未经处理的,来自草木的生涩气?味。
再配上那咕噜作响的动静,关云铮恍惚间几乎要以为?自己不在灾民所,而在后妈茶话会。
没有拿灾民的生死开?玩笑的意思。
关云铮习惯性在心里为?自己叠甲,凑近了锅炉打?量:“这药究竟是拿来治什么的?”
虽然她到?现在已经默认了灾民们?患的就是疫病,但在心底深处,她当然希望他们?可以不用?患这种?……在古代染上就几乎必死无疑的病症。
房门外传来几声低咳,那男童的姐姐把他从外面半扶半抱地抱回来,见了他们?后解释道:“我听人说?这些草药能治病。”
谭一筠是假郎中,不通医理,关云铮是差生,且中医学考试只背了老师给的重点,两人对草药实际一窍不通,闻言只能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楚悯。
楚悯手心的卦阵还亮着,此刻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算不出来。
进门后一直没说?话的叶泯却忽然说道:“你这草药是从哪摘的?”
“在河边,怎么了,是药不对吗?”那女童顿时紧张起来。
叶泯正从锅前抬起头?:“药是对的,但是……”他似乎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改口道,“你和弟弟在这稍等,我去河边一趟。”
他说?完便要出去,关云铮连忙跟上,迈出一步又觉得不妥,回头?看向?谭一筠和楚悯。
谭一筠会意,向?她点点头?:“我留下来,你们?去吧。”
在走出灾民所之前,关云铮以为?他们?得找很久才能找到?那个孩子所说?草药生长的地方,毕竟这条河纵贯江县,少说?也得有个几百米长,他们?三个人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谁料刚迈过那道破烂不堪的门槛,叶泯就对她和楚悯说?道:“那锅里煮着好几种?草药,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灵犀也闻不出来究竟都是什么。”
“那你方才是发现什么了?”楚悯问道。
叶泯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灾民所那不存在的大门:“锅边落了点草药碎屑,我捡了一小撮。”他把左手摊开?在两人面前,“据我所知,这药只生长在鹧鸪山。”
伴随着他落下的话音,那种?怪异的、记忆被触动的感觉又出现了。
说?话像npc一样的过路人,被触发才能想起来的记忆,只生长在鹧鸪山却出现在此处的草药……关云铮皱了皱眉:“先去河边看看吧。”
三人思虑重重地往河边走。
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也没听见方才那守卫找人的动静,要么是还没被发现,要么是当地府衙当真对灾民所里那几条性命漠不关心,总之三人此刻没了来时的顾忌,不再借助狭窄的小巷遮掩行踪,循着卦阵指引直奔河边——不管怎么说?,草药出现在距灾民所最近河段的概率一定是最大的。
目的明确后,奔向?目的地的过程中可以稍微放松一点,关云铮忍不住向?叶泯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听懂灵犀说?话的?它真能说?话吗?”
叶泯还真被她问住了,犯难了好一会儿才说?:“灵犀虽然是灵兽,但年纪还小,未来兴许会化人……”
他说?到?这一抬头?,正对上关云铮无奈的视线,意识到?自己又在牛头?不对马嘴,连忙改口道:“总之灵犀不会说?话,它只是发出了一些只有我们?灵兽派弟子能听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