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少文把蔬菜跟凉面搅在一起,说:“学校现在已经不上课了,钱教授去了五七干校。”
夏桔睁大眼睛:!
“钱教授去五七干校?去种地了吗?”
她没有受到多少干扰,但大环境如此,工厂的广播一天播三遍,大街上的广播也播三遍,她不可能一无所知。
“没种地,去放羊了。”何少文语气很淡。
夏桔惊讶出声:“钱教授会放羊?他因为什么去的干校?”
何少文很平静地说:“他的罪状是光抓业务,政治不先进,是白专道路的典型,另外他去苏国访学,跟很多高等院校的学者都有过联系。江州大学现在跟以前不同了,学校里贴了好多大字报,有些说的是钱教授。”
夏桔一整个被震撼到,她并不能很好地理解,想了想说:“我去江州大学看看大字报。”
何少文连忙阻止:“你不用去。”
夏桔坚持说:“我们工厂不明显,我要去大学看看,我想了解形势。”
何少文又说:“安媛跟冯清绪都是学校老师,也被下放到干校了,不过跟钱教授不在一起。”
按照夏安北给的建议,他没留校,他们单位现在还很稳定平静,他要留校的话,估计现在也在干校。
“安媛的老爹不是设计院院长嘛,帮不了安媛?”夏桔问。
何少文摇头:“安媛的老爹也被下放了。”
夏桔差点被噎到:“……”
形势都这么严峻了?
她开玩笑说:“安媛跟冯清绪在一处吗,那你是不是很遗憾他们俩又能朝夕相处?”
何少文扯了扯嘴角:“你还磕碜我呢。”
吃完饭,天还亮着,夏桔赶紧骑车跟何少文一起去江州大学。
青春蓬勃,天之骄子聚集的学校跟往日不同,到处贴得像牛皮癣一样的大字报让校园有种莫名其妙乌烟瘴气的氛围。
“钱启元里通外国。”
“反动学术权威钱启元,不投降就让你灭亡。”
夏桔看得无语凝噎,另外还有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揪出江州大学反。革。命之类的标语,更是让这座校园硝烟弥漫,她转头跟何少文说:“走吧。”
俩人没耽搁多长时间,很快出了校园。
赶紧回车间加班,缓一缓。
还是呆在实验室跟车间里爽啊。
可没过多久,夏桔就萌生了个想法,她想去五七干校看看钱教授,钱教授可能顾不上水箱,用不着跟他聊工作,最主要的是钱教授身体上的各种老毛病都犯了,过得不怎么好。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参考科学技术选编,第一汽车制造厂,一九八三年版,p16
第153章
周日,夏桔加了大半天班,下午两三点钟回家休息,刚回大杂院没几分钟,何少文赶到。
“刚好,想想咱们晚上吃啥,你做饭!”夏桔说。
沈棉也在家,说:“我做晚饭,老二在这吃,我去肉铺看看。”
等沈棉走后,何少文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打开,是条鲜艳的红纱巾,递给夏桔说:“送给你。”
红纱巾在六七十年代特别时髦,哪怕夏桔多穿着打扮并不讲究,但也觉得很好看。
不过刚要伸手去接,突然想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这条纱巾不会是你想要送给安媛的那条吧,你还没送出去,转送给我?”
何少文反问道:“送你不行啊。”
夏桔觉得这个行为非常炸裂,嫌弃地撇嘴:“你这是废物利用吗,糊弄谁呢,送不出去的东西凭啥送给我,我收破烂么。”
何少文大言不惭地说:“你别管那么多,你就说这条纱巾是不是新的,我保存得很好,崭新的,没人动过。”
夏桔冷哼:“可是你给这条纱巾赋予了舔狗的含义,我才不要。”
何少文小心翼翼地握着纱巾,生怕把纱巾勾出线头来,说:“那算了,我收回,好心不当驴肝肺。”
他鼓起勇气主动跟夏桔示好,可夏桔不领情,那好,以后他们还是势不两立!
他甚至由此得出结论,夏桔不喜欢他,不想接纳他,在夏桔心中,只有夏安北。
他们根本就没把他当做一家人。
不过,他很快就看到夏桔斜他一眼:“你这种行为太过分了,我不要这条纱巾,可你得另外送我一条,我要新买的。”
何少文的心思百转千回,突然又感觉夏桔接纳他了。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说:“好,我给你买新的,这条纱巾就一笔勾销。”
夏桔可不想让他欠账,说:“现在就有时间,我以后可能没空。”
何少文问:“有票吗?”
夏桔马上去翻抽屉,从笔记本中拿出布票,举起来给何少文看,说:“有,你可不要拿没票当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