仨人正在蛐蛐,终于看到左国栋踩着点往小门这边走,左师傅四十多岁,看谁都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好像谁都欠他几百块钱似得。
见到人来,钟小娟不怎么想跟他打交道,只能陪夏桔到这儿,拉着郑文静就走。
“祝你好运。”钟小娟说。
俩人飞快地溜了,拐了弯不见踪影。
夏桔忙迎上去打招呼说:“左师傅。”
对于如何拜师,夏桔已经跟钟小娟取过经,可像钟小娟那样主动去人家家里干活,又嘴甜,能提供情绪价值,夏桔实在学不会,就连说要拜师这事儿也直截了当。
周围人不多,夏桔开口:“左师傅,听说你光听声音就能判断拖拉机故障,我想拜你为师。”
夏桔没想着靠系统自学成才,她想还是有师父点拨学得更快。
左国栋作为厂里唯一一个八级工,派头比厂长都大,打量着夏桔说:“华州省第一铁匠,真是半点都看不出来,干钳工可比铁匠难多了,你一点钳工基础都没有,我不收没资质没潜力的徒弟。”
第一铁匠这个说法挺搞笑的,尤其是一个小姑娘是第一铁匠,左国栋怀疑是省里想树立标杆。
其实他心里每滋滋的,第一铁匠跑来想要拜他为师,这就是对他水平的认可,可他不想轻易收徒。
夏桔忙说她会勤学苦练,一定能当好钳工。
“我想要收入品好的徒弟。”左国栋说。
夏桔毫不迟疑地说:“我人品好。”
俩人往车间的方向走,夏桔觉得左国栋不想传说的那样不好接近,本来觉得有戏,没想到左国栋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收徒。”
两个说话都很直接的人聊天就是这样,没什么废话,很快就把天给聊死了。
不过夏桔并未气馁,她要去铸造车间,左国栋去主修车间,分开后,齐鸣跟黄胜从她身边走过,夏桔还没跟他说枪械拆卸的事儿,前者居然先来说风凉话:“你想拜师是吧,建议你还是别想了,咱们厂那么多人都想拜师,左师父都不收,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真能拜师成功呢。”
既然已经送上门,夏桔当然要挤兑他,说:“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枪械拆装考核的时候你不是想看我笑话吗,谁用了五十多秒,哦,是你啊。”
齐鸣脸色微红,连忙分辨,说:“我是新兵,用五十多秒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夏桔一点都不给人留面子,说:“那你没看我用十七秒?我也是新兵。你的自尊心没受到摧残吗?我要是你,我在第一名面前,肯定会自惭形秽,成绩垫底,你还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吗。”
夏桔凶残的绝对手速让人不得不服,可现在齐鸣感受到的是她的牙尖嘴利:“……行,我承认你厉害,总行了吧。”
黄胜抿了抿唇,看来齐鸣这战斗力不行啊,才说了几句就被夏桔打败。
等着吧,已经到了上班时间不跟她计较,等他组织好语言,一定得拿夏桔拜师这事儿嘲讽她。
车间门口,钟小娟边扇扇子边等夏桔,问道:“咋样?”
“左师傅说他不收徒。”夏桔实话实说。
在钟小娟意料之中,她根本不当回事,说:“嗨,咱们别一棵树上吊死,换个师傅。”
——
马上就要去饭店上班,兄妹俩上班走后,夏曙光开始倒腾破烂,他觉得不再需要这些破烂,除了有些要留给夏桔,被他装到蛇皮袋里,塞到了自己的床底下,剩下的都处理掉。
好多天过去,他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
包括破棉絮跟破衣服在内,几乎所有东西收购站都收,夏曙光就把这些东西一股脑背到了收购站,全部都卖掉。
以前,他觉得没了这些东西不行,没法生存,可现在只觉得干净清爽。
他要开始新生活,不用再携带这些破烂前行,好像甩掉了一个怪癖。
等回到家才发现,这些黑不溜秋的东西全部移走,客厅不再拥挤,宽敞明亮了许多,难闻的气味儿也消失了。
甩掉这些垃圾,他适应得很好。
等到傍晚吃晚饭回家拿脸盆肥皂,夏桔发现客厅空了很多,问正在擦玻璃的夏曙光:“破烂都处理了,屋里真宽敞不少。”
夏曙光点头:“你用的着的那些我都留着呢,放到了我床底下。”
等夏桔洗完澡,浑身清爽地回来,夏安北随后到家,惊喜地发现家里的变化,说:“真不错,终于肯处理那堆破烂了,你看现在家里多整洁。”
夏曙光扬起下巴:“那当然,我是大厨,里里外外都得干净,总行了吧。”
解决了家里的这些垃圾,夏安北顿觉神清气爽,看夏桔准备翻新旧车,拉了把椅子坐在夏桔旁边,开口:“夏桔,我觉得你费劲心思拜师,不如干点别的?”
夏桔:“……”
她也没说啊,夏安北连这都知道?
她一边跟车轮安装辐条边说:“干点别的?那是干啥啊。”
夏安北已经经过深思熟虑,说:“回学校上学,你才十六,还来得及回学校。”
夏桔再次无语。
很好,夏曙光的问题解决了,就来折腾她。
夏桔之前要靠打铁养活自己,当然没想过接着念完初中,哪怕她现在手里有了点钱,想的也还是要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的手段是上班挣钱,不是上学。
她的思维里面没有上学。
夏桔伶牙俐齿地反问:“那你跟夏曙光怎么不去上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