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孟曙光就是他们家老四,夏安北多方寻找他未果,没想到作为嫌疑人给抓来了。
孟曙光想不到兄弟相见,大哥是公安,而他是嫌疑人,面前是夏安北挺直的脊背,板正严肃的脸,这让孟曙光觉得自己很渺小,很猥琐。
夏安北一定对他很失望吧。
可夏安北不理会孟曙光的挑衅,双臂交叠,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询问:“孟曙光,说吧,木仓是谁偷的?”
孟曙光张狂得狠,坚称:“我偷的,我认罪,你们快木仓毙我吧。”
夏安北一字一顿地说:“木仓不是你偷的。”
孟曙光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难以置信地问:“我都说了是我偷的,你为啥说不是?我偷木仓的经过跟你们掌握的一样吧。”
夏安北目光灼灼:“不是你。”
要是孟曙光偷的,这次他就会被扔进监狱,还用等几年之后?
孟曙光愣了好一会儿,鼻腔突然被酸涩之气堵住。
夏安北,他大哥,相信他不是罪犯。
他的态度那么坚定、坚决,毫不迟疑。
让人感觉哪怕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小偷,可夏安北也不会这样想。
本来以为夏安北把他当垃圾,当狗屎,当老鼠,看不上他这个混蛋,把他当做污点,抓进监狱里立功。
可没想到,只有夏安北相信他。
孟曙光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发出鼻音,让声音沉稳,抬头望着夏安北那张板正、严肃的脸,问道:“为啥你认为不是我偷的?告诉我理由。”
怀着满心感动,孟曙光想夏安北一定会说三岁看老,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品学兼优,要是坚持上学的话肯定能考上大学,只是无人抚养管教才会游手好闲,但绝对不会做犯罪的事儿。
如果夏安北这样说,也许他会忍不住,会哭出来,他一定会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让夏安北发现他的脆弱。
夏安北没有放过孟曙光脸上的细微表情,沉声开口:“因为你蠢笨,凭你的脑子,不可能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把木仓偷走,就是犯罪,你也没那脑子。”
孟曙光呆住:“……”
夏安北没说他善良,说他蠢笨?
看夏安北那蔑视的眼神,分明觉得他是一坨狗屎。
即便夏安北在审问嫌疑人,他还是气得想跳脚,立刻反驳:“夏安北,你凭啥说我蠢笨到没能力偷木仓,木仓就是我偷的,你赶紧把我抓到监狱去!你赶紧问,问啥我都说,绝对不会翻供,你抓了我,就能立功,是破案的大英雄,来啊,夏安北,你现在就把我扔监狱去。”
夏安北气定神闲地开口:“说吧,你想给谁顶罪!”
孟曙光抿唇,盯着夏安北,试图从对方的话语、神情中分析公安究竟掌握多少信息,不过他啥都判断不出来,梗着脖子,态度强硬:“偷木仓的就是我,我承认,是我一个人干的,我不怕坐牢,不怕死,我认罪。”
夏安北嗤笑:“孟曙光你这个蠢货,你这种视死如归的架势很幼稚,只要调查你的社会关系,不难查出你想替谁顶罪。怎么,心虚了?你以为你这点小手段能骗得了公安?先滚去看守所呆着,等我们把真正的罪犯抓出来会通知你。”
孟曙光心猛地一沉,坚持说:“我认罪还不行嘛,我全都招,你们直接给我判刑!”
夏安北又吩咐旁边的公安,说:“跟派出所的人说,给他剃个光头,他这样跟二流子似得。”
孟曙光被两个公安带走,无奈,边走边大喊:“夏安北,你要么就定我的罪,要么不能给我剃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剃头,夏安北,你没良心,你们别查了,给我判刑吧……”
等到晚上,兄妹见面,尽管夏安北早就学会不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可夏桔还是敏锐地发现他跟平时比气压较低。
“大哥,工作遇到麻烦了吗,你的心情现在一定非常复杂,你的脚步声都比平时要沉,有啥心事吗?”夏桔打量着他说。
夏安北:“……”
看来他掩饰情绪的火候还不到家,还得继续练。
或者说夏桔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脑子很好使。
他连忙否认:“我能有啥心事,只是工作有点忙,都十点半了,赶紧去睡觉吧。”
别的事情再不如意,看到夏桔明媚鲜活地在他面前,夏安北的心情就会变得好很多。
夏桔合上书本,说:“行,我去睡觉,不就是工作嘛,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你也早点休息。”
——
皮带轮的生产完成后,夏桔跟一些锻造车间的工友又被临时调到铸造车间生产轴承,得到夏桔要跟她一起工作,钟小绢嘿嘿傻笑:“很快你就能见识到铸造车间的厉害,锻造跟铸造车间可是全厂最脏最累的车间。”
夏桔却对这样的工作安排很满意,说:“刚好,我想了解所有车间的工作流程,学会使用所有机器,我的目标是去主修车间。”
钟小绢连连咂舌:“妈呀,你心态好,学东西又快,我跟你完全比不了,不过我也想去主修车间,有没有人愿意收咱们当徒弟啊。”
夏桔抿了抿唇,说:“我有了目标师父人选。”
钟小绢忙问:“谁啊。”
夏桔说:“左师傅。”
钟小绢笑出声来:“你可真敢想,咱们工厂就这一个八级工,脾气又怪。”
等从锻造车间抽调过来的工人到齐,铸造车间的寥主任开始给工人做简短的生产动员:“我们厂要在一个月内生产六千套七九四三轴承,这相当于把几个月的任务量压缩在一个月内完成。时间紧,任务重,同志们,我们要打一场生产轴承的人民战争。”
他说得慷慨激昂,可工人们却纷纷提出质疑。
“寥主任,就凭我们厂的生产能力,一个月根本加工不出来六千套。”
“你自己都说了,是把几个月的任务压缩在一个月完成,就是连轴转都不可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