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和二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刚进八月,京郊的树叶就开始泛黄了。
格物院里的三百个学生,已经学了整整五个月。
从最基础的算学开始,到物理、化学、制图,楚昭宁一门一门地教,学生们一门一门地啃。
有人学得快,有人学得慢。
有人天生对数字敏感,算学课上一骑绝尘。
有人手巧,制图课上画的图纸比老师还工整。
也有人什么都平平,但踏实肯干,作业一次比一次做得好。
楚昭宁每天泡在格物院里,上午上课,下午带学生做实验,晚上批改作业、备课。
星阑和铁衣轮流跟着,有时候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劝:“娘娘,歇一歇吧,您都连轴转了好几天了。”
楚昭宁嘴上说“知道了”,手里的笔却没停。
九月初,她决定搞一次考核。
不是普通的期中考试,而是一场综合性的实践考核。
她把学生分成三十个小组,每组十个人,给每个小组了一套基础的机械零件,齿轮、连杆、轴承、铜管、铁皮,然后出了一个题:
“做一个能自己动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小车、小风车、小水泵,只要不用人力、不用畜力、不用水力,能自己动起来就行。时限三天。”
学生们拿到题目,先是面面相觑,然后炸开了锅。
“不用人力不用畜力不用水力?那用什么?”
“用娘娘说的那个,蒸汽?”
“蒸汽怎么用?你会吗?”
“我不会,但林墨应该会。”
林墨确实会。
这五个月,他像是被扔进了大海的海绵,拼命地吸水。
楚昭宁讲的每一堂课,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布置的每一道作业,他都做到最好。实验室里的每一次实操,他都抢在最前面。
他的天赋加上拼命,让他成了所有学生里最拔尖的那一个。
林墨所在的小组,决定做一个小型的蒸汽驱动装置。
原理楚昭宁在课上讲过,水烧开变成蒸汽,蒸汽膨胀产生压力,压力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轮子。
道理不难,难的是把道理变成真东西。
他们花了整整一天画图纸,又花了一天做零件,最后一天组装调试。
第一次试验,蒸汽还没把活塞推动,铜管接口就崩开了,滚烫的蒸汽嗤嗤地往外喷,吓得几个学生往后跳了三步。
林墨冲上去把火灭了,回头看了看那几个吓白了脸的同学,说:“没事,接口没焊牢,重新焊。”
第二次试验,接口焊牢了,活塞也动了,但动了两下就卡住了。
林墨趴在地上拆开检查,现是连杆的尺寸算错了,差了不到两毫米。
“重做。”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小组的人都没睡。
有人在打磨连杆,有人在调整活塞,有人在检查每一个接口。
林墨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地算尺寸,炭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天亮的时候,他们重新组装完毕。
林墨深吸一口气,亲手点燃了炉膛里的炭火。
水慢慢烧热,铜管开始烫,蒸汽在气缸里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