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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移（第1页）

推移

回到自己的小屋，才睡了一场绵长深沉的觉。醒来已是傍晚。盛城比咖市冷得早冷得多。萧瑟的天空，挡不住人的上街热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我掏出裴晗遣人送来的新手机，打了诺伊电话。

她得知是我，高兴之馀不忘揶揄，“你这号码有点意思。”

“这是新号。”我如实告知。

“什麽？他办的？”

我知她口中的“他”是谁，道：“不是。我跟他彻底分手。我有新对象。”

“你···你的语气好像在说，去年的衣服不合身，买了新衣服。”

我笑，“男人不是常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吗。”

她沉默了一会，才说：“你变了。”

“要不要看看我变了哪里。”

“你回来了？”

“放假了还不回来。”

“好。我叫保姆做几个你喜欢吃的菜。可能会堵车，不急啊。”

“嗯。”

路上果然堵车，赶到诺伊婚房的时候，新闻都快播完。她亲自给我开门，亲自为我挂上大衣。宋旭民站在一边迎接我进来。

这还是第三次来她的婚房。两百八十平米的大平层，落地窗外可以看到一流的江景，天空江水互相辉映，椭圆形的长林和江边高楼共澄鲜。

家具是老一辈的审美，清一色贵重的棕红色。家电是年轻一辈的最新潮，百来寸的液晶屏上还有一方幕布挂着。

两夫妻甫如婚姻，恩爱如常。诺伊有孕在身，从後面看仍然苗条。如今五个多月，腹部凸起，她改不了风风火火作风，健步如飞。宋旭民见我在场，不好发作，只用眼神示意，全被诺伊挡回去。

他在家特意换了名牌休闲装，老成持重的气质轻盈许多，总算像个同辈人。我递上带来的礼物，他们说上几句客套话，推来阻去，最後由阿姨提进书房。

因着宋旭民在场，三人吃得比较矜持，话题围绕工作，城市，孩子变来换去。大家都是能聊，聊得开的人。约莫一个小时过去，宋旭民起身告辞。

他要值夜班。年底政府管理比较严，上至普通领导下至科员，三班倒值班，一视同仁。起码到年後，才会轻松一些。

阿姨收拾完毕，也提早回去。

年轻夫妻不喜阿姨住家，更愿意过二人世界。

阿姨已经打点好客房。诺伊说这是特意为我留着的。每一个她的房子，都会留一间我的客房。

床是1。8米双人床，可以睡下两个成年人。

她是个急性子，早就按捺不住问我最新“恋情”。

我将两人相识过招的过程点到即止，时间线重叠的没有避讳，提到他对我在工作上实质性的帮助，他前段时间为我请假安排旅行散心。其中当然包括他商业联姻的前一段婚姻，现今的离异身份，以及他光彩夺目摄人心魂的独生女。

她听了良久没吭声。

卧房和客房，是宋旭民和诺伊找知名设计师的手笔，没有上一辈审美和品味在。主打色纯蓝色加天空白，目之所及，如躺在旷野里。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我，“然後呢？”

“什麽然後？”

她像老母亲看着孩子，“和现在这个分了後，你的打算是什麽？你有没有想过？”

“没有。走一步算一步吧。他说不会超过两年。”

“你怎麽晓得他说的就是真的。他们这种地位身份的人，想要控制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就是一句话的事。”她抓起我的手紧紧握住，“就算你不跟那只憨狗一起，也不要做他的女朋友。就算以後遇到一个不在乎的男人，世上总有存偏见的人。”

我的泪水浮出来。“我没有想过···在做出决定的时候，我对所谓的新恋情不再报任何期望。我根本不知道怎麽经营好婚姻。”

“没有谁天生就会。即使最适合最相爱的两个人，都在不断摸索中曲折前进。就拿我父母来说，几十年来，遇到大大小小波折，不顺，被排挤过，差点被陷害，他们也闹过怨过恨过猜疑过，还是坚定地在一起面对暴风骤雨。”

“他们是人间眷侣。你见过他们大半辈子如何扛过来，手拉手不离不弃，一起商量对策，一起应对疑难复杂局面，有难同当有福共享。你心里有个数。就算现在和当时不一样，本质不会变。你在他们身上从小耳濡目染的扶持相爱信任不会让你徘徊心慌。而我，真的已经尽力了···真的尽力了···那麽多人对抗我一个人···我太累···好累···”我捂住眼睛，泪从指缝渗出来。

“你以为我当初不想向邱宁宁报复吗？不想在媒体面前揭露不公平的打分吗？可是结果怎麽样？我的工作是文丰求了邱宁宁才保住！？只有工资没有任何福利，学校每一个老师领导看我像瘟神一样避之不及，孤立无援的恐慌。认识你和文丰之前，我过得有多拮据，吃了一个月白米饭白菜，豆腐，还是借舍友的100块，吃得我反胃，好几年才不对那些心有馀悸···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不管是好是坏的结果，我都愿意承担，都能接受。”

诺伊柔软的手搭在我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纸巾为我轻柔地揩拭眼泪。

“都是我不好。泠然。如果当初·····”

“我自愿随你去咖市的。”我反握住她的手，“留在咖市，我才认识了方乘······”我的喉咙像是哽咽住，难再说出半个字。

“你还为这个大笨蛋说话！这麽明显的巧合，他看不出来？！三番两次用家人压你，跟你冷战，真是幼稚可笑，愚蠢！你冷他一段时间，他会晓得离开你错得离谱。给他点教训就可以了，没必要分手，更没必要······我结婚的鲜花是不是你拜托让那人送来的？”

我掀起眼皮，展开笑容，坦白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