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塞
学生的感情超乎我的预料,我走进教室,欢呼雀跃的各种叫喊声震响了整栋楼,那连绵不绝滔滔不断的一浪高过一浪,险些惊动领导层来打听发生什麽事。
花了快二十分钟,声势才渐渐减低。我不禁感叹,认真工作,会有意想不到的回报。有些人的真挚感情真的是最高级最纯粹的回馈。
这些学生,拖拖拉拉,放学了也不肯回去,我一个一个安抚,再三强调,每天会按时吃早餐按时上下班,才依依不舍地一别三回头,稀稀拉拉离开教室。
顾雯一直帮我维持秩序,嗓子都嘶哑了,裴朵儿坐在自己位置上,低头写着什麽。偶尔擡头望向我的方向。
教室只馀顾雯和裴朵儿,我说:“你们也早点回去。再不回去家长都会着急。”
“陈老师,朵儿说送我回去。”她沙哑的声音令我心疼。我拍了拍她背,“好。这几天副班长和纪律委员管事。你休息休息。”
她们俩朝我点头,结伴而行。没走几步,裴朵儿停住脚步,转身跑过来抱住我,头埋进胸怀里。“Miss陈,你回来真好。”她特有的沁香如沐清风。我伸手抚摸她背部,如哄婴儿。
下午趁着一个人在办公室,回了诺伊的电话。
才响了两声就接起,我问她怎麽这麽快就接了,我还没组织好语言呢。
她“咯咯”笑,你的来电是专属铃声。
我说了几句肉麻的话,她打断我,要我别说废话,老实交代干嘛去了。又问是不是领好证了。
我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没有。”
她骂我傻瓜,道德标准太高了,会伤害自己。
我告诉她,我去找他,他避而不见,然後我·····想了想,说,我请假旅游了几天。
她立刻狐疑敏感地问,“一个人?”
“一个人。”
她急切地问,“他为什麽不见你?他也是傻瓜吗?”
我叹气,“因为我······”我说不下去了。
“你干嘛了?说啊?”
我能想象她恨铁不成钢的捶桌蹙眉老母亲样子,我有些不敢也不忍,但她是诺伊,所有的心防都会打开,“我说,讨厌他父母,所以不想结婚。”
沉默。连她的呼吸都听不到了,风吹动窗帘发出“簌簌”声,室外动物植物抱怨炎热,更加心烦意乱。
“诺伊。”我怯怯地叫她名字。
“陈泠然啊陈泠然,有些话是要烂在肚子里的,你知道吗知道吗?····你晓得不晓得啊!”
我语塞,眼睛渐渐失去聚焦。“他们一家三口有多过分。一个一个还过分的点都不一样······我只有一个人,一个人······”我越说越哽咽,眼泪越掉得快。桌上很快积了一滩泪水。
“别啊,还有我呢。我作你幕後军师,你要乖啊,要听话啊。”她的声音温柔,像冬天盖上棉被渐渐暖和安心。
她待我平静下来,出了两个方案。可惜我一个都没有运用。
即使面前是阳关大道,每个人注定固执走自己的那条路。命定之路,不会走第二条路。
命运决定性格,性格主导命运。
下班回到家,屋内清新整洁干净。他总算自觉家里一份子,即使不是自己动手。
回来前,特意去超市添置食材,塞进冰箱,从中拿出一个冰淇淋,回何雅筠来电。这一甜一烦,正好抵消。
万万没想到接电话的是郑楚。非得再喝一罐啤酒才能驱散郁气。
“珺珺,你找我什麽事吗?”
那边过一两秒才发出声音,“哦,泠然啊。”
我一听声音,翻白眼。
“然姐姐,我在开车。”何雅筠提高音量,生怕我听不清。“你回来了吗?你去哪儿啦?”她的声音消减,估计郑楚拿眼警告她开车要专心。
“嗯。找个地儿玩了几天。你先开车吧。阿姨,珺珺,再见。”郑楚没开口,我不好先收线。
她说:“泠然,怎麽方乘生日去旅游啊。你们没什麽事吧。还说叫他一起吃个饭,这孩子说不浪费钱,就回去跟我姐姐夫吃了顿中饭当过生日。”
我说:“阿姨,他是晚辈怎好让您破费呢,倒是您生日应该他尽晚辈的职责。”
那边好一阵沉默,我一口一口吃着冰淇淋,真是透心凉,心飞扬啊。
“昂。没事就好。我们年纪大了不兴过生日,就盼着退休咯。”
“阿姨这麽年轻,正是事业大放光彩的时候,珺珺和我需要您的指点和提点呢。”
她笑了两声,说了些谦虚的话,差不多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