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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第1页）

迷蒙

这是一片高级住宅区，隐私性极好。建筑物外，深蓝色玻璃在阳光之直射下，波光粼粼，有如平静海面。

房子两百来平米，装潢设计设备现代化，没有一件家具多馀，没有一丝家居气息。整体色调，偏冷，主色天蓝墙白雾霾灰。客厅有一个壁炉，开啓後，室内温度上升很快。

只有一个卧室，一间衣帽间，一个浴室，一个开放式厨房，一个阳台（不能用来晒被子）。

能看到泰晤士河，伦敦塔，大本钟。看来看去，视野过于空旷。原来是没有高楼。数十年前甚至上百年轻保存完好的斑驳灰棕暗黄黑瓦的建筑。

我在这里挨了几天。裴晗依然没有和我联系。物业员工每隔一天上门保洁，冰箱里塞一些食物和水。

我有时候开着车四处乱逛。有时候骑着自行车，慢悠慢悠转个两三小时。伦敦的华人华侨比我想的还要多。

在花店，咖啡店，餐厅，街上，景点，不时看到。有一天，路过一家理发店，心血来潮想要剪发。挽起的头发放下瞬间，理发师用不同的单词惊呼赞叹。这些我当然听懂了。

我想要剪到齐肩，理发师指手画脚了半天，我还是摇头，坚决捍卫我的主意。

问价钱那一刻，我心里滴血。我只是从过肩胛骨长发剪到肩上长度，居然不要脸敢收这麽一笔巨款。

回到屋内，我放下在唐人街买的大堆菜和食品，开始做晚餐。等我想起这是开放式厨房，已经晚了。屋内充斥的调料味。

我一个人吃了两大碗饭，三个菜，蘑菇炖鸡，蔬菜沙拉，鲜虾蒸蛋羹，通通下肚。

收拾完，我坐在电视机前。BBC，ITV不是新闻就是古典电视剧。到电影频道，第一次看无字幕的《电子情书》，旧瓶换新装的新型灰姑娘的故事。大学时非常喜欢男女主角，这部电影看过不下三次，这一次无中文字幕也能顺畅地看下去。

我蜷曲在沙发，盖着羊绒毯，头斜靠着，看着两人从误会，到了解，到互相吸引，到相爱，到生出新矛盾，到解决矛盾，对彼此的爱升华，到大团圆结局·······到尾声曲伴随演职员名单出来。电影的热闹美好，更衬托我的寂寞。

这才半个多月，每晚都是无尽长夜，已经後悔这个决定了。我生出惶恐，生出新认知，原来我不能一个人独自生活啊。

像是生活在世界的尽头，没有盼头，没有太阳升起的希望，只有永无止境的暗夜，一年365日······

我在沙发上睡着。是被烟呛醒的，我迷蒙地睁开眼，看到裴晗的衣角，在阳台飘扬。他手上夹着烟，背对着我，眺望远处。

我披了羊绒，从他背後抱住他的腰。我承认对他起了眷念。他的西服贴着我的脸，很舒服，舒服地我又想睡觉。

他任我抱着，掐了烟头，不说话。

我打了个喷嚏。他转身过来，搂着我进屋。

他任我靠近他怀里，一动不动保持姿势。我对他与日俱增的愤恨，已烟消云散。他的照顾那麽妥帖，从没强迫我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加上他英俊的脸，宽厚温暖的胸膛为我敞开，我一句怨言都不再有。

“你今天一天陪我，好吗？我在这里发现有一瓶你喜欢的酒，一直等你来喝。”

他对我的信口开河轻笑起来，指腹在我腰上摩挲。“住得还习惯吗？”他不止抽了一根烟，嗓音沙哑。

“还好只是一个寒假，不然我会发疯。”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笑意加深，我不紧不慢地攀援上去，轻轻吻了他唇边的笑纹。他身上的凛冽混杂烟草，有些着迷。

我看出他脸上有一丝动容，冷冷的手掌伸入睡袍，我身子战栗，下意识弓起身子，下一秒迎合他。

他刚要吻上我的唇，我侧头说：“没洗漱。”我撑着手起来。他没有阻拦。

我问他：“吃了吗？”

“嗯。路过这里，上来看看你。”他说得那麽随便，我有些窝火。径自到浴室洗漱好，出来时，他已经站在门口，准备离开。

我有些後悔，应该跟他接吻。凡事都做准备，只会错失更多。

我没有开口挽留，也没有恳求下一次见面。他来去自由。不是吗？

他打开门，我问：“我想你的时候，可以打给你吗？”眼里充满泪花。

他松开门把上的手，朝我走来，擡手揩拭我的眼泪，“当然。”

我又哭又笑，踮起脚尖，嘴唇轻轻拂过他的。湿漉漉的脸擦过他的脸。他含住我的嘴，一寸一寸往里沉。我扯开他的领带，不待我继续下一步动作，他一把拦腰横抱，进了卧室。

······

他躺了一会，欲要起身，我双手箍紧他的臂膀，不让他走。

“我抽根烟。”他声音暗哑，不似平常淡漠冷静。

他坐着抽起了烟。

我套上睡衣，从客厅拿来一个几何组成的骏马在底托的瓷骨烟灰缸，搁置在他那边的床头柜。

他咬着烟头说：“可以在床上抽烟？”

我自鼻腔里“嗯”了一声，捞起他另一只手环住我，“我说了你就不抽吗？”

他弹弹烟灰，继续吞云吐雾。“不会。”手指撩起我的头发，又说，“你剪了头发。”

我“哎呀”两声，手掌轻轻拍在他肌理分明胸膛上，算作默认。他手指擡起我的下巴，脸对着他微眯起来的眼睛，看不出什麽情绪。

他在这里逗留了不到三个小时。有专人送了一套新的定制衬衣西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