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
关于开谁的车去他奶奶家,争执不下。不管用谁的车,他都坐副驾。我要开自己的车,他不干,嫌弃低矮配置不好,还有新车怪味。
开他的车呢,路况我可一点不熟,要是刮花怎麽办。他无奈地说,还没开尽说丧气话,受不了我。
他拽着我上他的车,一路颠颠簸簸,小状况不断,不是开错马路,就是开过道,再就是逆行几次,上岔高速公路,重新寻路下来。他开,一个小时的路程,我硬是开了快两小时。
“你奶奶会不会等太久。”
“刚好赶上吃午饭。”
“老人家给我们做饭菜不好吧。”
“她一星期走路赶几次集市,每天打打牌,做做饭。再说,是你开车慢。她不会介意。”
我想捶他几下。烈日炎炎,集中精力开两小时车,昏昏欲睡,力气柔弱。
“沿着这路直走,路口处右转就看到XXX村路标。马上到。”
我费力地睁开眼皮,抓紧方向盘,徐徐开着,一只狗突然冲出来,我来了个急刹车,心脏狂烈跳动。我下意识看他,他身子被迫前倾,脸色一白,继而爆笑。“没事就好。快到了。”
停好车,他拿出一箱老人奶粉,核桃粉,蛋白粉,善存,青提,黄桃,西梅,几盒燕窝。来回搬了三趟。
我很怀疑他昨天回家前就买好,计划未来一周的行程。他狡狯一笑,心照不宣。
他牵着我的手进老人三层楼高的农村房,门是敞开的。
这是第二次来。头一次被他诓着和他父母一起。那一趟短游是我平生最尴尬舌头打结最厉害的一次。
他父母虽然面上随和客套有礼,但是无意间透出“这女孩忒没眼力见,不请自来,还顶不会说话”。饭一粒一粒数着吃,食不下咽。回去後,我冷脸对着方乘一整天。他明知道我的不安和不适,仍一意孤行。
屋子很多九十年代硬邦邦的棕褐色家具,电视机换过一台,罩着花布,显示主人不爱看。墙上摆着伟人相,漆黄色木桌,木椅,整齐地摆放。
凳子上一台超过三十年的钻石牌电风扇,一个缺角的老扇子。两壶暖水瓶。地板砖这几年才铺的,四周的墙很白,顶上没有蜘蛛网。
四方木桌上方是土黄色纱布菜罩,内有胡萝卜炖排骨,青菜,鲜虾,黄瓜腊肠片。塑料盘子里是切好的西瓜蜜瓜,洗净的葡萄,桃子,香蕉,石榴。
整间屋子简单却非常整洁,看得出来主人每天打扫,才能保持这麽干净。
这里比城市凉快多了。呼呼而来都是凉风。
她几个孩子极有出息,多年来游说她去咖市生活,四兄妹说好齐出钱买个低层小房住,她每次都坚决拒绝。
她习惯住在这里,生活规律,悠闲,无人管束,安定。村子的年轻人几乎都出去,少数中年人留下为照顾身体不便的老人,大多数是六十以上的老人。虽然想念在外的儿孙,聪明人都知独自生活,有多快乐轻松自在。
近年来老龄化上升,村委会越来越注重人文感怀,工作之一每日溜达村子一圈,探望老人的生活状况。
“咦,你奶奶不在家。”
他瞅着我,“你好像在骂人,叫奶奶咬你舌头嘛。”
“是啊,咬着舌头。”
“是嘛,我咬的吗?”
“喂,说正经的。”
“隔壁打牌呗。跟你一样爱打牌,跟我一样赢多输少。”
我怒瞪他一眼。他没皮没脸笑。我胳膊肘推推他,“叫······咳,叫她······我们去叫她吃饭。”
他强忍笑意,带我来到几步之遥的隔壁屋,几位年龄相仿的奶奶们刚打完麻将,在算钱。
他乖巧地叫“奶奶吃饭”,又对着其她几位奶奶温言:“刘奶奶,李奶奶,周奶奶好。”
他奶奶看到我们和蔼一笑。我跟着他一位一位叫着“奶奶······好。”
有一位奶奶说,“哟,王奶奶,这位是······”
她缓缓起身,拉着我的手,“孙媳妇。哈哈。”
我乖巧地笑。
几位奶奶说:“哟,真好看啊,跟小乘子好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