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他才重新转过眼,红着眼睛说“没有”。
“我本来也没有那么喜欢打比赛,”许愧重新笑起来,他注视着章文敏,俯下身去,将对方布满皱纹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模样乖顺,声音低下去,“我就是害怕,怕打完比赛,连你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章文敏没说话,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日光中静静凝视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背脊还是单薄,但已经学会独当一面,做一个大人。
可许愧明明是不用承担这些的。
“对不起啊孩子,”章文敏摸摸许愧的脸,说到一半又偏过头咳嗽半天,年迈的嗓音中透露出浓重的病气,缓缓开口,“奶奶让你为难了。”
“才不是,”许愧嘴角扬了扬,漂亮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说,“奶奶,我是你一辈子的孙子,你的事在我这里从来不是为难。”
病床上的章文敏很快又睡过去,许愧将病房里的空调调高两度,轻轻给她掖紧了被角,然后坐在座位上,再一次打开直播。
窗外忽然传来声响,许愧握着手机起身走到床边,不知道是谁在桥上放了烟花,绚丽的彩色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瞬间灿烂无比。
而同一时刻,直播里决赛最后一局最终结束,冠军oog的队员齐手将奖杯举起,金色雨漫天而下,鸟巢上空的烟花泛着七彩光芒,尖叫与欢呼响彻整个夜空。
许愧与陈安询相隔几千公里,同时抬眼望向舞台,没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陈安询伸手抓住一片金箔,而许愧目之所及只有如流星闪过的烟花,和南京的两个月一样短暂如同瞬息。
还是会遗憾吧,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将一百万带回来给章文敏治病,此刻许愧仍旧两手空空。
或许从一开始,许愧就不该去,他早知道会不如愿,以前的生活已经教会许愧不要冒险也最好不要奢望,只是许愧还是不死心,手无筹码的赌徒孤注一掷,大无畏的英雄主义注定要失落。
他明白这就是生活。
许愧十八岁的英雄主义教会他生活不必争强好胜,因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做得太多也无能为力,他反抗不过于是只得接受。
第28章认输
day68。认输
章文敏身体逐日好转,许愧终于松一口气,但后续治疗费用不是笔小数,他和许建平通过几次电话,对方一听他的来意,没说几句就挂断电话,等后来许愧再打就打不通。
到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了,许愧只能给朱渝北打了一通电话。
他开口先说一句抱歉,朱渝北停顿片刻,忽然笑起来,问他这是做什么。
许愧无意识地揉搓着手指,语气诚恳,对朱渝北说:“决赛前一走了之,是我对不住你们。”
“鬼鬼,要我说真的一点儿关系也没有,那是骗你的,但我们都不怪你,最多有些遗憾罢了,”朱渝北说,“奶奶怎么样,好些了吗?”
许愧回他好多了,两个人又聊了一些,朱渝北问他后面怎么打算,许愧老实回答:“还不知道。”
朱渝北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真的决定不打了?我以为你会去wac的,结果没想到……”
“北教,我一开始就说,我不会再继续打下去了,”许愧笑着打断他,“奶奶这边离不开人,我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喜欢。”
他说得坚决,朱渝北也不便多说,不知为何许愧又突然问到陈安询,问他是不是真的去了wac,朱渝北却叹一口气:
“谁知道他,打完比赛就急匆匆走了,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儿。”
“这样啊,”许愧出了神,随口回了句。
他思索了很久,决定不再去想任何关于陈安询的事情,开口问朱渝北借了一笔钱。
朱渝北应得爽快,很快将钱打进他的账户,许愧看一眼记录,发现对方多打了两千。
“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朱渝北说,“鬼鬼,当初是我追着要让你去南京,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你拿在手里吃点好的。”
许愧握着手机,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许久,他才干涩着嗓音,对朱渝北说“谢谢”。
“对不起啊,北教,”许愧又说。
他这边刚交上费用,下午许建平夫妻就来到医院,气势汹汹来到病房,许愧看一眼还在睡的章文敏,低声叫许建平出去说。
谁料许建平冷笑一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在这儿说,我之前就说过的,这么多年她衣食住行生病住院,大大小小也花了不少钱,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你该付的一半总得给吧?”
病床上的章文敏不安稳地翻过身,许愧皱起眉头:“出去说。”
“怎么,心虚啊?不是说没钱,怎么交费交得这么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