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几个月,周素兰再次踏进了东三里巷。
这个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周素兰却激不起一点怀念。
她看着那一砖一瓦,一树一木,几十年来,几乎没什么变化,她闭着眼睛,在这条巷子里走,都不会走错路,撞到墙。
一晚没睡,她的头有些昏沉得慌,可思绪却格外的清明。
一路走进巷子,少不得遇上街坊邻居的,见她回来,纷纷凑上来打招呼。
“长山娘,啥时候回来的啊?听阿地说你带着长山去府城治腿了?咋样啊?治好了没?”
“是啊,长山娘,长山的腿治好没?”
一路走,一路都有人这么问着,周素兰笑着打了招呼,关于治腿的事,却并没有多说。
直到快走到徐家了,迎面就见徐长福从那头过来。
这是要上工去呢。
周素兰正要答邱家嫂子的话头就是一转,扬了声,“我们运气好,找着了擅长治腿的秦大夫,治了两个月,长山的腿已经好了,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站起来走路了!”
“是吗?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
“是啊,是啊,长山是个好孩子,好人有好报,我就说嘛,老天爷看不过眼,一定能叫他重新站起来的!”
“”几个巷邻叽叽喳喳的响应起来,都是真心实意的。
周素兰笑着,眼睛直盯着徐长福,没错过他听见自己的话时那一闪而过的惊愕。
看着她的视线,邱嫂子几个扭头,也看到了过来的徐长福,一时间,表情精彩纷呈。
要说徐家的事,也真是,东三里巷大家伙如今私底下说的最多的,就是徐家了。
之前周素兰带着孩子跟徐老实和离断亲,他们没一个不拍手叫好的。
至于后来,徐老实被马车撞断了腿,徐家三天两头的闹,那阵仗,他们看热闹看得可高兴了,一边看,还一边唏嘘呢。
这徐长福是个豁得出去的,说把徐长顺分出去就分出去了,啥东西也没多给,听说徐宝根兄弟都在外家住着,前不久有人往刘家村走亲戚,还见着徐宝根挑了一大捆柴,跟头牛似的,腰都被压的直不起来,可见在外家的日子不好过。
而徐长顺人去哪了,他们也没少议论,分家不久还有人看见徐长顺在赌坊呢,但后来嘛,都好久没人见过徐长顺了,他们还说呢,是不是输多了钱,被赌坊给砍了手砍了脚都不一定。
至于那瘫在床上的徐老实,有媳妇子借着串门子跟丁氏讨论鞋样子的机会,亲耳听着了,徐老实在屋里头哎哟连天,骂骂咧咧呢。
当时丁氏什么反应?
抹眼泪来着,说公爹自从断了腿,脾气越古怪,一点不顺心就又骂又咒的,实在是把他们折磨得够呛。
这话后头传出来,众人都唏嘘得很,想长山,在床上一瘫就是二十年,那也没见人家整天骂骂咧咧折磨人的
偶尔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们经过了同他说话,他也是有笑有答的,跟没瘫之前一样,随和开朗得很呢。
所以这人啊,就是不能干缺德事。
徐老实不把后头媳妇真心看待,为他拉扯孩子前前后后的伺候着,他一点没记恩,如今好了,瘫在床上,指望丁氏这个儿媳多周到?不给你断粮断水都是好的。
若是徐老实真心实意的待周素兰,真到如今这个光景,他指定被周素兰照料的舒舒坦坦的,哪会受罪?
要知道,徐长山在床上瘫了二十年都好好的,可徐老实,这才多久,听说下身都长褥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