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18章（第1页）

&esp;&esp;浪一层层退去，把曾经浸湿她脚踝、拍打她心口的那些人和事，一点一点带走，只留下干燥的沙痕。

&esp;&esp;尤其是——十七岁那一年。

&esp;&esp;那一年像被水泡过的纸页，边缘卷起，颜色变浅，轻轻一碰就要碎掉。

&esp;&esp;阮枝总觉得，自己在那一年里，曾被一个人用力地爱过。

&esp;&esp;那个人来得很突然。

&esp;&esp;像从另一条时间支流里逆行而来，带着不合时序的温度与执念，看她的时候，总像已经看过她一生。

&esp;&esp;可那个人又消失得太干净。

&esp;&esp;轻轻地一声告别，便像泡沫一样，在光里散开。就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esp;&esp;有时阮枝会坐在窗前发呆，忽然在心里问自己：那个女人真的存在过吗？

&esp;&esp;还是，那只是她在青春里臆想出的投影？是孤独与渴望共同制造的幻觉？

&esp;&esp;否则，要怎么解释，为什么一个人能那样闯进你的生命，改写你的呼吸与生活，又在下一秒，被时间抹除得像没来过。

&esp;&esp;更可怕的是，她开始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esp;&esp;最初只是模糊一点轮廓。后来，是五官变得不稳定。

&esp;&esp;再后来，连声音也想不起。只记得那声音总是低低的，贴得很近，说话时会让人心口发热。

&esp;&esp;可到底是什么样的声线？

&esp;&esp;是偏冷，还是偏哑？

&esp;&esp;是带着笑，还是略微伤感？

&esp;&esp;阮枝想不起来。

&esp;&esp;阮枝试着回忆她们的初遇。

&esp;&esp;地点、天气、光线、气味。

&esp;&esp;大脑却像一块被擦写过太多次的黑板，只剩灰白粉痕。

&esp;&esp;按理说，阮枝的记性并不差。

&esp;&esp;她能记得多年前课本某一页的插图，能记得邻居猫第一次来蹭她裤脚的日子，能记得哪年冬天第一场雪落在窗沿的形状。

&esp;&esp;可关于那个人，一切都在褪色。

&esp;&esp;像被某种更高权限的力量，正在缓慢删除。

&esp;&esp;恐慌是在一个傍晚真正降临的。

&esp;&esp;那天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想不起那个人叫她时用的称呼。

&esp;&esp;是全名？是叠字？还是某个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小名？

&esp;&esp;那天夜里，阮枝把那本绿色的日记本重新翻出来。

&esp;&esp;封皮有一点旧了，边角磨出浅白。她把它放在桌上，像放一件证物。

&esp;&esp;如果记忆会背叛她，那文字不会。

&esp;&esp;她开始把所有还记得的片段往里写。

&esp;&esp;她写她的眼神。写那种不合年龄的疲惫与温柔并存的目光。

&esp;&esp;写她抱住自己时那种几乎要把人嵌进身体里的力度。

&esp;&esp;写她说“别怕”时那种近乎悲伤的耐心。

&esp;&esp;可写着写着，她常常停住。

&esp;&esp;笔尖悬在半空。

&esp;&esp;下一句该写什么？

&esp;&esp;阮枝明明知道还有很多事，可那一整块记忆像被雾封住，怎么也凿不开。

&esp;&esp;有时候她甚至会对着纸发呆十几分钟，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口那点说不出的酸。

&esp;&esp;她只能一遍一遍回看第一页的字。

&esp;&esp;反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