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回到别墅的时候,陆青葵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有去敲隔壁的门,而是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手里那个巴掌大的信号探测器被她随手塞进枕头下面,绿色的背光在布料底下闷了一闪就灭了。
终端震了一下,是陆青葵来的消息:“回来了?”
“嗯。明天说。”
陆青葵没再追问,只回了一个“晚安,记得喝水”。
林枝灌了大半杯凉白开,坐在床沿上,把胸口的o徽章掏出来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温度偏低,贴着掌心有点凉。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
这串编号曾经是一个人的全部名字。那个人被关在地下,被反复扎针,最后在墙上歪歪扭扭刻下一行字。
那个人是她爸。
林枝把徽章揣回去,躺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监控红灯一闪一闪,像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她侧过身,背对着那盏灯,眼睛闭了大概三秒又睁开。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根本睡不着。
她索性拿出终端,翻到一个月前备份的调令照片。院长的签名赫然在上,笔画沉重,收笔处的墨迹洇开了一小块。她把照片放大,盯着日期栏旁边那个几乎被折痕遮住的编号。
kj-o。
和徽章上刻的一样。
她又翻到沈逐影今天传来的厂区卫星截图,在东侧小楼的位置画了个红圈做标记。钱启明,一个三年前本该死在矿场塌方里的人,居然活得好好的,窝在西郊化工园区里守着一栋窗户焊死的破楼。
这条线太长了。从三十年前的设施到十六年前的车祸,再到三年前的北境矿场,最后绕了一大圈落在这座城市边缘的废品厂里。每一环都有人刻意抹除痕迹,但每一环又都留了那么一点点尾巴。
林枝把终端扣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想了想,然后给沈逐影了条消息。
“钱启明的社保缴纳记录,让陆青葵去查。你盯住季北辰出入行政楼的频率。如果院长真想跟孙维国做交易,不会把我的扫描报告捂太久。”
沈逐影的回复来得很快:“最多一个月。”
林枝没接这句话。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月后的复查,季北辰大概率会把探测深度推到十五厘米。到时候她识海底层的封印裂缝会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清晰。
可她不打算跑。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拉了一半,能看见隔壁号别墅二楼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沈逐影应该还在那边整理今晚的踩点记录。
她又想起锐鑫厂里那栋焊死窗户的小楼。排气管道粗得不像话,夜视镜里能看到铁皮表面的热浪扭曲。那里头到底烧过什么,又藏着什么?
如果母亲当年真的把核心数据分两路转移,一份留在身边带上了车,另一份——
林枝闭上眼睛,强行掐断了这条思路。
不能急,一急就会出错。她已经从院长嘴里撬出了大半的真相,手里攥着调令原件和实验记录的每一页内容。剩下的事,需要一步一步走。
终端又震了一下。这回是方怡宁。
“明天上午九点加练,别迟到。”
林枝回了个“好”,然后翻看了一下跟萧野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还停在萧野的“……”,那是她说捡到“一颗糖”之后,这人沉默了快十分钟才挤出来的三个点。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把终端锁屏。
第二天早上,陆青葵依旧准时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热粥和煎蛋。林枝开门的时候还在揉眼睛,视线已经能捕捉到三米外陆青葵围裙上印的那只卡通章鱼。
“昨晚几点回来的?”陆青葵把托盘放在桌上。
“宵禁压线。”
陆青葵从口袋掏出手机,上面是一条她凌晨两点查到的信息:“钱启明的社保最后一次缴纳是在三年前的四月份,之后断了。但他的医保卡去年十一月在城西一家私立诊所有过一次刷卡记录。”
林枝放下汤匙。“活人。”
“活人。”陆青葵说,“而且不怎么怕露面。”
林枝拿过手机,把诊所名称和地址截了图。“先不动他。锐鑫那边还需要再摸一次底,等沈逐影的探测器确认楼里有没有信号源。”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得看院长的牌怎么出。”林枝把粥喝完,“如果季北辰这周再进一次行政楼,说明院长已经拿到他想要的口头结论了。到时候要么主动找我谈,要么把报告递给孙维国。”
陆青葵靠在桌边,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已经习惯了但还是觉得头大的无奈。“那你呢,你想先走哪一步?”
林枝想了想。“先找钱启明。他是裴正清在明面上最近的棋子,拎出来就能顺到裴正清。而且——”
她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胸口徽章的位置。
“车祸那天车里有三个人。第三个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藏得比钱启明还深。但我妈带出来的数据一定还在某个地方,不管是在锐鑫那栋楼里,还是被拆成了碎片分散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