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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第1页）

安慰

Root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发现手机上有来自Sameen的两条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

*——我在你家门口，敲门没人答。电话也不接。*

她先从猫眼看了一下，只见Sameen站在外面，双手拿着手机使劲按，可能在打游戏。她把门开了一条窄缝，靠在门板边沿，看着她。Sameen立刻像鱼一样滑进了门缝。

“你在干嘛？”

“洗澡。”

“洗了很久啊！”

“你这麽晚突然不请自来，还怪我洗澡洗得久？”

Sameen把包摘下来，自己和包同时落在沙发上。

“我这个月不报名了。”她说，“确实时间太紧了。而且我对他们的性别歧视很不满。”

“这个问题下个月也不会有改变吧。”

“至少多给我点时间调研啊。也多给你点时间。”

“我已经调研过了。”Root说着，拿起吹风机，“女兵危险不大，当然，如果你真属于有什麽特殊技能，另当别论。不过我觉得那不过是为例外而设置的一道後门，轻易用不着。”

她说完这些，就打开吹风机，噪音顿时让她听不见别的了。

Sameen不知道她是确实很想现在就吹头发，还是不想跟她说话。

她靠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站起来走进洗手间，从她手里把吹风机拿了下来，默默开始替她吹头发。Root从镜子里看她认真地忙碌着，每当一缕头发被她拿起，头皮轻微的麻痒就会传导到身体其他地方。吹了一阵，头发还是半干，Sameen关掉吹风机，从架子上拿下卷梳，问：“你每次是怎麽把头发吹出卷的？”

Root的头发刚刚垂到肩上，每次只是把发梢吹出一点弧度，并不难做到。她拿着卷梳和吹风机做了几下示范。Sameen试了几下，有点掌握了要领。头发吹完了，Root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其实，你没必要为自己想做的事感到内疚。”

“我没内疚。”

“那你这麽晚来我家，是想说什麽？”

Sameen皱了皱眉头。她感到困惑，心里一团乱麻。自从袭击之後，她好像很少有心情好的时候，每天都会有事情让她不爽。哪怕是没事发生的时候，她心里也像压着什麽，想要发泄，又无从发泄。她好像也没有真正花时间仔细理一理自己的思绪。而今晚，她来的时候，也没有细想。如果Root不这麽问，或许她会在东拉西扯的闲聊中说出心里的情绪，但被这麽一问，她反而不知道该怎麽答了。

其实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小时候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可能会找个理由发顿脾气，甚至找个人打一架。可是现在，她知道她不能那样。不但不能打架，连脾气也不能乱发。至少，只要她还能控制，她不想把Root当成撒气筒。

她低着头沉默一阵，擡眼看向Root。

在Root看来，她又有点像猫了。一只猫会毫无声息走向你。你知道它找你有事，但它会停在一定距离之外。你可以伸手抱它，但效果大都不好，不如等它伸出爪子扒拉你一下，或者干脆跳到你腿上。

可现在，那只猫什麽都没做。她看似没什麽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无助，有一种需要。

Root的腰背和肩膀都放松下来，眉头也散开，收起了不解的表情，虽然仍是在沙发上坐着，手肘支在腿上，但整个人已经变软丶打开。

“要不，你去刷牙，然後我们躺下聊天。这样如果困了就可以直接睡了。”

Sameen点了点头，走进了洗手间，就像个听话的孩子。

她进到卧室的时候，Root已经靠在床头，见她来，就放下了手里的书，朝她张开双臂。Sameen爬进她怀里，闭上眼睛。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和温度，给她一种回家的感觉。

不是回到有妈妈和继父的家，而是一个存在于概念世界里的家，一个她无论做什麽都不会错的地方。

“你知道为什麽他们不让女兵直接参与战斗吗？”Root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像是睡前的呓语，可是内容却又完全不像。

“怕敌人觉得这个国家派不出男人了。”Sameen带着一丝冷笑回答。

“这个国家实在是有很多很多在教室里什麽都听不进去的18岁男生。他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眼睛就算看着数学题，心里却想的是在橄榄球场上把别人撞到一边好把球抢过来。可他们中又只有极少数人能靠打球生活。他们找不到工作，就会喝酒丶打架，把别人女儿的肚子搞大，造出一堆没有父亲的孩子。既然要打仗了，何不让他们去呢？”

Sameen不由得笑出声来：“你实在是太损了！那些人不久後可能成为英雄啊！”

“我声明，如果是英雄，他就不是我说的那种人。当然，也可能是打仗让他们避免了成为那种人。好啦，别挑我的刺。我明明是在哄你。你呢？虽然有可能你也经常想的是接杀啦，本垒打啦，甚至打赢男生，但你比他们能做的事多得多。为什麽要用自己能做的一件事去和他们比他们唯一能做的事呢？”

Sameen好奇地擡起头看她，对这个切入角度感到无比新鲜。

“我知道你想做事。你恨不得亲手把本·拉登揪出来枪毙。很多人都想。最终能获此殊荣的人可能不超过一只手的手指。你不会是那几个人中的一个。可是你依然可以成为911之前你想成为的人。不论是做医生还是特工，几年之後，你能做的会比今天多得多。”

Sameen琢磨着她的话，露出一丝微笑：“承认吧，你就是千方百计想要把我留在身边。”

“我再说一遍，你如果想去，还是可以去，别为我牺牲自己的梦想。这罪名我可不背。”

Sameen调整了一下姿势，换个角度靠在她身上。

“我知道我还是可以去。”她垂下目光，下意识地拿起Root的手，像把玩一件东西，“你好像都不用我说，就知道我在想什麽。我自己还不知道怎麽用语言表达的时候，你就猜到了。”

“这一点都不难啊。还有，我知道现在针对中东裔的普遍歧视也很让你不舒服。”

“很多人看不出我是波斯人。有时候会有人知道。但就算他们没有具体针对我，我也觉得很讨厌。”

Root轻轻扣住她的手：“都没怎麽听你说过。你觉得我不会明白吗？”

“是我不知道从何说起。不过，我今晚参加了一个波斯裔女生的聚会。我妈没有那种社群，所以我还从没在一张桌子上看到过那麽多波斯女孩。”

“哦？好玩吗？”

“算不上好玩，但还是让我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你认识其他的波斯人吗？”

“不认识啊。因为毕夏普没有。我就是个在白人堆里长大的小镇人。”

“我是想说，或许你没留意过，她们都很会化妆。”

“啊？”